保障被追诉人的权利是人权保护的重要方面，而辩护权的实现则是其核心内容。1996年中国《刑事诉讼法》的修改曾经一度被称为中国刑事诉讼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立法变动，特别是关于刑事辩护制度的变革曾是最受褒扬的“精彩之笔”。但是，正是这一“精彩之笔”，很快引起了律师界和法学界的批评，以致《刑事诉讼法》之再修改被纳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立法规划时，辩护制度的立法变动再次成为讨论焦点。在本次刑事诉讼法的再修改中，以辩护制度改革为主要内容的控、辩、审三方权力（利）与义务关系的重构是核心问题。

十多年来，对于如何完善中国的刑事辩护制度，学术界与实务界人士多是从辩护权利的扩张和控诉权力的规制等方面献计献策，广大执业律师对于刑事辩护制度改革诉求的表达，也多是对律师执业环境恶化的忧虑和对执业权利扩张的呼吁。那么，中国刑事辩护的真实境况到底怎样？2010年上半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法治国情调研组（以下简称“调研组”）就相关问题，分别深入北京、辽宁沈阳、河北石家庄、河北秦皇岛、河北廊坊、河北宣化、山东泰安、山东烟台、河南郑州、福建福州以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等，在当地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律师事务所、监狱、看守所、城镇街道办事处、学校等不同单位，对警察、检察官、法官、律师、被追诉人以及可以代表一般社会公众的社会各阶层人员进行了问卷调查和访谈，并调取了某县人民检察院1997～2009年的全部刑事案件卷宗，对这些卷宗仔细地进行了数据统计分析。在数据信息统计分析和问卷调查基础之上完成了本调研报告。

一 管窥刑事辩护的发展趋势

（一）刑事辩护的主体是律师，非律师辩护人比例仅为十分之一

被追诉人是否有辩护人，是委托辩护还是指定辩护，这些事项在法院的判决书上都会清楚载明。为获得1996年《刑事诉讼法》修改后刑事案件辩护率的真实情况，调研组选取某县人民检察院，对其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实施以来13年（1997～2009）已经归档的全部刑事卷宗进行了数据信息统计分析。

1997年以来，该县行政区域委托律师辩护、指定法律援助律师辩护、非律师辩护以及刑事案件总辩护率见表1。

表1 某县1997年以来刑事案件辩护情况

从表1可以看出，刑事辩护的主体主要是律师，在平均31.9%的辩护率中，辩护人为律师的占29.2%，占辩护人的91.4%；辩护人系非律师的占2.7%，占辩护人的8.6%。

（二）1997年始律师辩护率整体呈下降趋势，2007年始逐步上升

被调查的县自1997年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实施后，被追诉人委托律师辩护的比例持续下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06年，从1997年的38.8%下降到2006年的15.1%，在2002年降至历史最低的14.8%。自2007年开始，委托律师辩护的比例逐渐上升，2007年上升到23.9%，2008年上升到25.1%，均超过了1997～2009年被追诉人委托律师辩护的平均值23.7%（见图1）。

图1 某县1997～2009年被追诉人委托律师辩护率

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将律师介入刑事诉讼的时间提前，扩大了指定辩护的范围、律师的权利等，一方面使得辩护律师看到了“刑事辩护的春天”，提高了律师参与刑事诉讼的积极性；另一方面，《刑事诉讼法》的修改也让被追诉人对律师辩护充满了期待，提高了被追诉人聘请律师的主动性。从调研数据看，在1997年《刑事诉讼法》刚刚施行的第一年，被追诉人聘请律师的比例处于相对高位。但是，随着司法实践中辩护律师执业风险的加大和对辩护律师执业权利的限制，律师参与刑事诉讼的积极性和被追诉人聘请律师的主动性都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因此，从1998年到2006年，被追诉人聘请律师的比例总体呈下降趋势。

2007年、2008年和2009年被追诉人聘请律师的比例出现了明显的上升趋势，调研组认为这与立法机关2007年重新修订《律师法》和新《律师法》在2008年正式实施有关。新《律师法》针对“刑事辩护三难”（会见难、阅卷难和调查取证难）等问题，不仅加强了对律师执业权利的保护，还扩展了律师的执业权利。例如，律师在会见当事人时只凭律师执业证书、律师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或法律援助公函即可，无须再经过批准，并且在会见过程中不再被监听；律师的自行调查取证无须申请司法机关批准；律师在法庭上发表的代理、辩护意见不受法律追究。上述立法变动提高了律师进行刑事辩护和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