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20年来，中国民营企业有了长足的发展，成为中国经济中最具活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民营企业展现的一个特点就是，有相当数量的企业是家族企业。目前的家族企业不仅逐步走出了粗放型的积累阶段，而且为数不少的家族企业已经具备了相当的规模。但是提到家族企业，人们往往会联想到家庭作坊以及与此相关的管理混乱、惟亲是用、家长作风等问题。近年来专家们更不断地提出家族经营的方式应该为现代管理方法所取代，因为它终将限制企业的发展。这些看法和观点一方面在不同程度上反映出现实存在的问题，但另一方面总有以偏概全之嫌，因为有些家族企业的势力和实力都在增强，企业也在不断发展。这些相互矛盾的观察说明了我们实际上对中国家族企业目前的状况了解甚少。本文试图通过分析我们2000年夏秋两季在国内十几个省、市就家族企业经营情况而做的少量问卷调查，粗略地描述这些被访企业的基本状况，并借此探讨未来家族企业研究的一些主要议题。

一 问卷调查的目的和样本

作为一种经济组织形式和企业类型，人们常常认为家族企业只是发展中国家工业化过程中所经历的特殊企业组织形式，一旦发展中国家进入发达阶段，这种企业类型就会渐渐消失，为现代化公司所取代。但是，实际上家族企业却普遍存在于世界各个国家，虽然目前还没有对家族企业比较准确的统计，但有研究估算，在美国90%的企业是家族企业，这些企业雇用全国超过50%的劳动力。欧盟各国的情况也大体如此，家族企业占欧盟所有企业的75%～99%，分别是GDP和就业人口的65%。^[1]自然，上述数据是否能说明任何问题取决于对“家族企业”的界定。我们认为，简单而言，“家族企业”是指那些由同一家族成员拥有和控制的经济组织。这里同一家族成员既包括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也包括由婚姻而成的亲属。“家族企业”的拥有权包括对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的拥有、控制和支配，其中无形资产还可细分成人力资本（例如，学历）、网络资本（关系）、组织资本（制度运作）、道德资本（认同感）等等。

依我们上述的界定而言，那么家族企业不仅数目众多，而且其规模也常常令人咋舌。《财富》500强中有许多企业是家族拥有的，香港《亚洲周刊》每年举办的“国际华商五百”的排行榜中，绝大多数企业都是家族企业。在“主要股东”一栏中反复出现的是“某氏家族”或“某人及其家族”，也常能看到“某父子控股公司”和“某兄弟及其家族”等字样。家族企业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虽然如此显著，学术界却疏于对于它们的研究。这一方面恐怕是与家族企业经营的灵活性以及家族企业在决策、挑选人才与企业继承等方面信息不必要公开有关。同时，家族和家族成员间关系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其内涵相差甚远，因此家族企业在经营和继承方面的做法各有不同，往往给人以无规则和无法预料的感觉。^[2]另一方面也与学界的研究取向有关。自19世纪末以来，西方学术界多以美国式的大型公司为研究对象，讨论这些企业的兴起、经营环境、及未来发展的可能性。这些美式大型公司被看成是企业发展的典范，也是企业发展的方向。相应地，家族企业则成了保守主义的代名词，是一个国家经济衰退的根源，与经理制的管理相比，家族式管理就更是乏善可陈。^[3]家族企业既然如此暗无前景，也就难怪这方面研究如此稀少。当然，如果深入探讨学术界忽略家族企业研究的原因，恐怕就要追溯到西方理论的某些特点上，这远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得清楚的问题，也超出了本篇问卷报告的讨论范围。但是，这个问题本身极其重要，值得探究，因为它影响我们对家族企业的了解和认识。^[4]

综合现有的文献，家族企业表现出来并带有普遍性的问题可归纳成两大类：一类问题与家族企业的继承和延续有关，其中涉及分家对家族企业规模的影响；由分家而引起的家族纠纷对企业经营的影响；培养下一代接班人的问题；以及家族企业因代际交替而引起的关系网络和非家族成员流失等问题。还有一类问题主要集中于家族企业管理中表现出的各种弊端，例如，只重用家族成员，造成有才干的非家族成员对企业缺乏认同；在企业执行各项规章制度方面偏袒家族成员；企业管理制度化程度低，缺乏专业化，重要决策也往往都是家族成员之间商讨和决定，缺乏透明度等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