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国际上对新产业区经济的辩论和意大利的悖论

在目前国际上对新产业区经济的辩论中，意大利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悖论。产业区经济曾长期被看作是国家发展的典型模式。然而，当意大利工业遇到竞争力方面的困难时，产业区经济就遭到了火力集中的严厉批评（Gallo，Silva 2006）。这些指责看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既然产业区经济在意大利工业中占据很大比重（占制造业就业人口的40%，商品出口的50%，在被誉为“意大利制造”的行业中甚至占到了70%），当工业出现下降时，就不能不从这种生产模式的弱点中找原因。这种论调认为，尽管这种模式集中反映了外部经济的特性，但长期维持小型企业专业化生产体系，不利于当代的竞争。笔者认为，这种推理并非无懈可击。

首先，很难想象，要是意大利经济丢掉产业区经济，就能够进行新一轮的积累。要知道，当前的积累是由大型经营管理集团和高科技产业带动的。正如M.福尔蒂斯指出的那样，近十年来恰恰是这两个因素的严重不足造成了意大利的萧条（福尔蒂斯，2006）。对意大利工业衰退进行的更加认真的分析，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在承认意大利工业由于这种专业化模式承受住了来自亚洲的竞争带来的冲击的同时，事实上也承认了意大利经济的其他组成部分同样经历了巨大的困难（请参阅《高科技和大企业》，Faini，2004）。

其次，如把指责都集中在产业区经济这一体系上，就有可能忽视其他造成意大利竞争力危机的更为重要的一些原因，特别应该指出的是那些与下列因素紧密关联的原因，如服务市场的僵化、公共管理部门效率低下、众多经济部门缺乏竞争、基础设施严重不足等（特别是在物流、通信、能源、培训等方面的不足）。这些因素的不足大大增加了那些需要应对国际竞争企业的成本。当前，由于在货币与社会方面存在着严重的不对称性，竞争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因此很难想象，意大利产业区经济带着这些制度上的缺陷，近年来能够免遭剧烈的冲击。

我们应该提出的问题是，产业区模式作为中小企业的一种生产组织形式，地区环境在经济、体制和认知等方面的整合过程中，发挥了类似基础设施那样的作用，将来是否仍然能够为意大利工业成就做出重要贡献，产业区经济的经验在国际上是否仍然具有重要意义。在这里有必要马上做出回答：答案是肯定的。

我们的理由受到下面这个具有挑战性问题的启发：当世界上那些更加发达、更富有活力的地区正在探讨作为支持创新的工具——产业集群（clusters）的价值时，为什么在意大利会令人奇怪地怀疑产业区模式的竞争能力呢？国际上有关产业集群经济和科技产业区的理论和实践的文献极为丰富。讨论产业集群经济的文章，其目的并不是为了应对衰退，而是要促进企业对创新活动进行投资，吸引专业性和创造性的人力资源，最终达到提高竞争力的目的。这一点在美国已经很清楚。美国对硅谷区域（Silicon landscapes）和高科技集群（high-tech clusters）的研究（Saxenian，1994；Poster，1997；Bresnahan，Gambardella，2004），总是伴随着对地区创造能力的研究（Florida，2002），伴随着对地区的文化与艺术的研究（Rosenfeld，2006），并把它们也看作是工业竞争力的要素。在北欧，尤其是在瑞典和丹麦，对产业区经济的关注也很强烈，并把产业区看作是加强企业与科研及教学体系之间合作的最理想的工具（Iked，2004）。即使在东欧和欧洲中部的一些国家，对产业区模式也非常关注，其目的是要创造条件吸引外资，促进该区域的稳步发展（Ketels，Sölvell，2006）。

另外，为了鼓励企业和机构对创新计划进行投资，欧盟委员会在第七研究计划框架中，增加了一项支持产业集群的专门措施（Weiers，2007）。这一创意所涉及的面也包括了中国。近几年，中国对产业区的关注与日俱增。据中国有关部门估计，在工业化最发达的东南部地区，50%的产品都是由产业区生产出来的（Gu Qiang，2006）。现在，中国政府重视这种模式，既是为了在内陆地区吸引外资，也是为了提高高科技部门的创新能力。产业集群国际协会2007年的年会，在中国最发达的省份之一广东省召开，决非偶然。

以上这个简短的回顾可以说明，产业区模式正在世界各国获得新的活力。那么，它们为什么在意大利却受到如此多的批评呢？答案是：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他们对产业区模式的看法都比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