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究竟应当采纳何种强制保险模式，是一个至今未被立法者、学术界和实务界重视的、尚未破解的根本性问题。从《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制定到修改，均未有关于强制保险模式这一基础性问题的讨论。^[1]究其原因，固然与立法者不了解强制保险的运行模式有关，但深层次的原因还是理论研究准备的不足。且不说《道路交通安全法》制定之前，就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强制保险条例》）施行若干年后的今天，学术界关于强制保险模式的研究仍主要局限于零星介绍其他国家立法的层面，而对中国应当采纳何种强制保险模式问题的深层次讨论很少见到。

一 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主要模式

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机动车强制保险的立法模式并不相同，有完全坚持侵权责任与强制责任保险密切结合的德国、日本模式；有在人身损害领域完全废除侵权责任，实行强制纯粹无过失保险机制的加拿大魁北克模式以及将机动车事故受害人保护作为事故赔偿计划一环的新西兰无过失保险模式；在德日模式和魁北克模式之间，又存在着大量的形态各异的侵权责任和强制保险结合模式，如美国的附加式和修正式无过失模式，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借鉴了无过失保险思想的强制责任保险模式。不过，概括来讲，机动车强制保险的基本模式是强制责任保险模式和无过失保险模式，而在基本模式之间，尚存在结合了这两种模式的混合模式。鉴于国内学者关于强制责任保险模式和无过失保险模式的介绍比较多，本文仅对法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混合模式做简单介绍。

法国1985年7月5日法律（其副标题是“以改善交通事故被害人地位以及加速损害赔偿程序为目的”）虽然基本上仍是维持与民事责任法挂钩的法制结构，^[2]但民事责任不重要，仅仅扮演一个开启保险制度运作的角色而已，真正出面解决问题的人是保险人，面对被害人的是保险人，实际支付赔偿金的也是保险人。^[3]在具体的制度设计方面，法国1985年7月5日法律采取的保险制度虽然以责任保险制度为主，但是混合了无过失保险制度，将单车事故的驾驶人纳入了保障的范围。因交通事故受有损害的驾驶人，即使在没有所谓应负责任者的时候，只要因交通事故而受有损害时，保险制度照样加以理赔。^[3]因此，这是以责任保险为主，兼具无过失保险特色的混合保险制度。^[4]有学者介绍法国立法者做出如此选择的理由是继续在既有的、稳定的责任保险制度的基础上从事改革，一方面尽量减少责任保险制度运作上的缺失，另一方面吸取无过失保险制度的部分优点，共同塑造出一套以责任保险为主，兼具有无过失保险特色的混合保险制度。^[4]而且，由于独立性原则^[5]的绝对贯彻，使得1985年7月5日法律与过去的民事责任普通法彻底脱离，从一种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机制的性质，转化为自动当然的损害填补机制的性质。同样的，与其相互搭配的保险制度，也将比较远离责任保险制度的色彩，而向无过失保险制度的方向靠拢。^[6]

我国台湾地区1998年实施《强制汽车责任保险法》，从名称即可知其采纳了强制责任保险模式。2005年《强制汽车责任保险法》修正时，除维持《强制汽车责任保险法》的名称外，“更数次于相关条文之修正理由重申本保险之责任保险性质，例如：新法第十一条规定，将旧法中具有浓厚人身保险色彩之‘受益人’修正为‘请求权人’，其修正理由明白表示：‘本法为责任保险，属财产保险，为避免使用受益人一词将造成概念上之混淆，且为明确界定请求权人之范围，爰将序文受益人修正为请求权人……’；又新法第十三条关于汽车交通事故的定义，将旧法第十二条之‘受害人’修正为‘乘客或车外第三人’，其修正理由表示是为了‘避免本保险适用范围及于第一人保险之疑义。’此一修正，确认单一事故之驾驶人并非本保险之保障对象，盖因自己并无法对自己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遂再次确认本保险不再具有伤害保险性质。另新法第三十六条之修正理由亦表示：‘为突显责任保险理赔之性质，爰修正第一项第一款各被保险汽车之保险人为各应付给付义务之保险人’，上开如此之修正，均在明确表示本法单纯乃采责任保险制，并非具伤害保险性质之无过失保险，立法者于修法后，乃更明显采取‘责任保险制’之基本认知。”^[7]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