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时间:2004年07月 |
一 前言
汪精卫(1883~1944),中国现代史上一位令人既爱又恨,既羡又嫉,既责又惜的人物。爱其革命英豪,恨其落水汉奸;羡其潇洒文俊,嫉其风流媚世;责其泯灭大义,惜其扬弃名节。端视他年轻狱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怜光不灭,夜夜照燕台。”[1]语高气壮,不愧英雄本色。再看他晚年吟诗:“六十年无一事成,不须悲慨不须惊;尚存一息人间世,种种还如今日生。”[1]颇有阅尽人尘,挥视无憾之意。两首诗前后辉映,既显示汪精卫从热血青年到落寞老朽的心境转换,也诉说人生起落无常、悲欢无定的哀愁。
综其一生,言行反复,有几个明显转折:一是辛亥革命前后,从激情志士变身为调和的鲁仲连;二是北伐前后,与中国共产党由牵手而分离;三是九一八事变前后,与蒋中正从对抗到和解;四是武汉会战前后,舍抗战而就妥协。其中有浪漫的映视,也有热血的奔腾;有权力的竞逐,也有正气的激扬;有理想的坚持,也有飞蛾的悲壮。如此多样迷离的历史人物,足堪玩索,尽情捉摸。
九一八事变,就日本人而言,是张牙舞爪的毕现;对中国人来说,是严重国难的开端。面对侵略者的贪婪进攻,正义之士都应奋起搏击,共挽狂澜。本文仅就九一八事变前后汪精卫与蒋中正关系的变化,作一较全面的历史考察。
二 总理不在世 兄弟起勃谿
汪精卫与蒋中正关系出现裂痕在孙中山去世之后。国民党内发生接班人问题,汪精卫一一整垮居要职的老同志如胡汉民、邹鲁、林森等,跃身为“接班人”[2]:肩任广州国民政府主席、政治委员会议主席,权倾一时。又在中共助势下,展开反右斗争,逼使戴季陶、居正、谢持、邓泽如等中央执监委员出走广州,聚集北京西山碧云寺孙中山先生灵前,举行救党会议,形成所谓“西山会议派”。15年1月,国民党举行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一方面议处“西山会议派”为非法组织,一方面产生由汪系与共产党人掌控的新中央,汪精卫的接班人地位益加稳固。
汪精卫虽兼军事委员会主席,对于拥有两次东征胜利战绩的蒋中正之军事实力,却不放心,与俄籍军事顾问季山嘉(Kissanga)合作,既行孤立之策以弱蒋,复阻泥蒋北伐提议以抑蒋,甚且使出“调虎离山”计略以迫蒋[3]。民国15年3月20日“中山舰事件”,即为汪、蒋分裂之关键。关于事件原委,误会说抑阴谋说,论者已多,岂容本文置喙[4]。惟端视事件结果,导致汪精卫势衰而蒋中正势盛,则为不争事实。原来要迫蒋离粤,反变成汪“暂时休假”赴法国养病[5]。表面看似平息,二人之间芥蒂已生。汪曾致函蒋中正,表示“今弟既厌铭,不愿共事,铭当引去”。汪妻陈璧君则坦白告蒋:汪隐退目的,一是为了疗病,二是为了使蒋能反省一切[6]。显见对蒋心存不满。蒋随后复一长信辩解称:“然以上述之事实证之,其果弟为人间乎?抑兄为人间乎?其果弟疑兄而厌兄乎?抑吾兄疑弟而厌弟乎?请兄思之。”[7]果心无横梗,又何须洋洋词费?
汪此一“暂时休假”,便休了一年。疗养期间,蒋中正领导国民革命军北伐节节进展,国民党中央及地方均迭电催促销假回国,即蒋中正亦不例外,曾电谓:精卫同中正关系是如手如足的;如果中正个人想把持党,不要汪同志出来,便是没有人格,谁都可以杀我的[8];甚至说:“如兄不来,则弟惟辞去一切职务,以谢党国。”[9]乍见二人释嫌之迹。汪曾一度应各方要求启程回国,行抵德国柏林旧病复发,只好折回法国,直至16年4月初才取道莫斯科返抵国门。时北伐军已底定上海、南京,获得第一期辉煌战绩。不幸,国民党内出现矛盾,左派与中共联手控制武汉,与南京方面各拥势力,遥相抗衡。
这时两方都积极争取汪的支持。汪4月1日返抵上海,与蒋中正、吴稚晖、蔡元培等要人经数次会谈分共及解决国民党内纠纷问题,意见未能一致。复与中共总书记陈独秀会晤后发表联合宣言,呼吁国共应抛弃彼此间的猜疑,不听信任何谣言,互相尊敬,事事开诚,协商进行,政见即不尽同,然如兄弟般亲密。尽管蒋中正发表“自汪主席归来以后,所有军政、民政、财政、外交诸端,皆须在汪主席指挥之下,完全统一于中央,中正唯有统帅各军,一致服从”[10]之竭诚拥护声明,汪还是拗不过武汉谭延闿、徐谦、孙科、宋庆龄等人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