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问题的缘起

在20世纪中，韩国所经历的社会变动之急遽，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鲜有先例。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实现了城市化。从1960年代起，近30年间，城市化与工业化一道，成为韩国社会最重大的变动。以此为契机，韩国由农业社会戏剧性地转变为都市型社会。这一过程在实现了经济增长的同时，也带来了地域间的发展不均衡和首都圈的集中现象。

如今的韩国大城市，特别是首尔，面临的社会问题之一是城市贫民问题，其中也包括无家可归者（홈리스^[1]）的问题。城市贫民一般来说聚居在城市内的特定地区，但随着城市开发带来的向外扩张以及内城、贫困地区拆迁改造的实施，他们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在大批农民离开土地向大城市迁徙的时候，他们居住在城市里的公有土地、闲置土地上，或者毗邻短工市场的内城里。但是，随着城市改造的深入，他们逐渐被驱逐到远离城市中心的城郊接合部，在那里形成一个新的贫民区，与中产阶层居住区相隔离。在现代城市中，不平等主要表现在居住格局的阶层分化上，而且这一倾向越来越明显。

随着城市化的进一步深入，城市贫民的生活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他们中间渐渐出现两极分化，其中一部分连最基本的生活空间也无法保障，沦为无家可归者。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韩国出现的“露宿者问题”就清楚地暴露了这一现象。这是进入发达国家阶段的韩国，在2000年前后所经历的社会危机的一个重要表征。与过去的最底层城市贫民——“流浪汉”不同，他们是由于全球化导致的国内泡沫公司或者自家生意的倒闭、歇业而不得已失去住处的，只要经济一好转，就会继续从事经济活动。

本文回顾了1950年以后韩国的城市化进程和首都圈的集中问题，意在为读者解读从2000年开始韩国社会经历的城市贫民问题，尤其是为最近出现的无家可归者现象提供历史背景。在社会背景方面，试图探究以首尔为代表的城市改造和城市政策对于城市贫民生活的影响。尽管包括露宿者和无家可归者在内的城市贫民问题在现代都市中是普遍现象，但其具体表现是和整个社会的城市化以及城市开发的情况、住房福利政策相关的。因此，与其说贫困居民问题是经济不景气的一时产物，不如说是更为长期的、结构性的城市贫困问题，甚至有必要把它看做和住房政策相关的社会问题。

二 城市化和首都圈

1.城市化的表现

20世纪，韩国最为明显的社会变动是1945～1953年的南北分裂和战争，以及韩朝社会的分化。20世纪初曾沦为日本帝国主义殖民地的韩国，1945年解放后没能建立一个国家而分裂为韩朝两国，并分别建立了不同的政治体制。此后，韩朝两国分别走上了不同的社会发展道路，双方城市化水平和城市的构成原理、景观也发生了较大差异。在实行资本主义制度的韩国，从农村到城市的人口迁移尽管受到国家政策的间接影响，但主要是居民在城乡间的经济、文化差距面前做出的自主决定。但是，在实行社会主义制度的朝鲜，居民的居住地是由国家决定的，因此其城市化进程受国家政策的直接影响。

仅就韩国而言，城市的社会变动指的是1960年以后急速的城市化和地区间产业结构的重新整合。伴随经济的高速增长而来的是农村人口向城市的大量涌入和农业地带的地区化。因此，韩国的空间结构分成了首都圈和东南海岸工业地区，以及剩下的农村地区两部分。

城市化首先从城市居民人口占全部人口的比例上体现出来。就韩国而言，原则上人口超过5万的行政区域为“市”，郡下设置“邑”和“面”，其中“面”属于农村，“邑”可算农村城市。根据把邑当做城市还是农村的不同，所谓“城市人口”的定义也会发生变化，但大部分的研究者都不将邑归入城市中。

根据权泰焕（권태환）等人的研究（2006），在南北分裂之前的1944年，韩国的总人口为2592万，有21个城市。城市人口为341万，占总人口的13.2%。南北分裂后的1949年，韩国的人口为2019万，城市人口为347万，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17.2%。从解放^[2]后到朝鲜战争爆发的这段时间，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

解放以后到1949年为止，从日本和中国东北返乡的大约有180万人。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回到了农村老家，但更多的人自愿留在了城市里。另外，朝鲜战争也促进了地区间的人口流动。尽管战争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但战争难民向釜山等东南部城市的迁移，使这些城市的人口得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