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法律：国家与妇女之关系

对妇女经验的研究表明：家庭中的私人父权制与国家中的公共父权制以各种方式相结合，产生了将妇女置于从属地位的支配体系。这些分析详细阐述了在特定的政治、经济以及文化背景中，社会性别是如何被建构起来的。这些研究还揭示了在非常不一样的发展状况下，政府政策对社会性别和家庭关系产生影响时所表现出的明显的相似性和重大的差异性。^[1]《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以下简称《妇女权益保障法》）对于保障妇女权益既具有法律的权威性，又由于它所有的许多原则性规定，缺少操作性方法，从而使它更像是一项保障妇女权益的社会政策。与此同时，《劳动法》、《婚姻法》等与妇女有关的条例也多以原则性规定为主，其相关理念对家庭中的性别关系和公共领域的性别都具有影响力，体现了国家与妇女的关系。

中国自1992年10月1日起开始实施《妇女权益保障法》，这是一项以法律形式保障妇女权益的国家行为，它成为国家保障妇女权益的象征。这一法律更多地具有符号象征意义，对这一法律的宣传也主要是在象征意义上进行的。但这一法律如何从象征层面直接作用于妇女的日常生活依然是一个问题。对处于各种利益关系过程中的女性来说，她们依然被经济、文化和政治力量边缘化。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国家对妇女的“保障”具有父权制特征，国家“给予”妇女名义上的保障，却无法使具有能动性的妇女们成为行动的主体。

这种法律与现实的脱节状况导致了以全国妇联为代表的女性行动者们的行动，她们积极要求修改《妇女权益保障法》，以求使其具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值得庆幸的是，以全国妇联为代表的女性行动者的行动得到了积极的回应。2005年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七次会议表决通过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妇女权益保障法》的决定。这一决定将于2005年12月1日起施行。目前，还无法预测这一修正案的使用情况，但这一修正案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妇女们对于法律的可操作性的努力。例如，修正案强化了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保障妇女权益方面的法律责任，规定：对于侵害妇女权益的申诉和控告，主管部门或者有关单位推诿拖延、压制不予查处，或者对提出申诉控告检举的人打击报复的，要对直接的主管人员和违法人员给予行政处分。

修正案的变化表明，国家与妇女的关系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国家权力正从“父爱式”的保障妇女权益向着“平等化”的反对性别歧视以及惩处性别歧视的积极方向变化。这也意味着国家与妇女关系的理念上的变化，妇女们正在被视为具有要求平等权利的独立、有行动能力的群体。

本文将着重从妇女的权益意识、权益的实现状况出发，分析影响妇女权益实现的社会机制，并进一步讨论从反对性别歧视的立场上如何看待国家与妇女的关系的演变和这一演变的重大意义。

二 《妇女权益保障法》与妇女权益的实现状况

（一）公民的妇女法律意识状况

公民的妇女法律意识是指公民对《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知晓程度、遵守意识和使用其保护自己权益的意识，这是妇女实现法律地位的基础。表1汇总了男女两性对《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知晓、重要性的认识和具体法律的了解情况。

表1 2000年男女两性的妇女法律意识状况

数据显示：

（1）认为有必要出台一部专门的保障妇女权益的法律的比例在90%左右。

（2）人们对《妇女权益保障法》的认知水平不高，能够正确说出这一法律名称的仅占65%左右，且女性正确回答的比率低于男性4.2个百分点。

（3）只有12.6%的妇女会使用法律来维护自身权益，比例较低。

（二）妇女对法律权利实现状况的评价

《妇女权益保障法》规定：妇女在政治、经济、劳动、文化、家庭与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有与男子同等的权利，对妇女在这六大方面权利的实现程度的考虑是衡量妇女法律实践的重要指标。

2000年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中，有一个提问如下：“在您的生活中是否有过在政治权利、劳动就业权利、财产权利、受教育权利、婚姻权利和人身权利这些法定权益方面受到侵害的经历？”选项有4个，分别为“没有、有过、说不清和不回答”。这个选项的假设是：一个人法定权益受到侵害的经历越多，其法律权利的实现程度越低。这是个人对自己法律权利实现状况的主观认识和感受（见表2）。

表2 男女两性自认为法律权利受侵害的状况（2000年）

表2 男女两性自认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