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奥巴马就任美国总统以来，亚太地区成为美国外交政策的重要舞台。“再平衡亚洲”政策已经成为美国亚太政策的主旋律，奥巴马及其两个任期的内阁成员都高调为这一政策的出台和实施摇旗呐喊，并且在亚洲开展了紧锣密鼓的外交活动。同时，美国国内和亚太国家相关政府部门、政策研究界及新闻界也滔滔不绝地对奥巴马政府的这一政策调整进行解读。在很多解读和评估中，中东反恐疲劳、亚太安全局势、中国崛起等这些外部条件常常被解读为影响奥巴马“再平衡亚洲”政策的重点因素。然而，任何外交政策的制定和调整都不可能避开国内因素的影响，这一点往往容易被第三方国家的观察者忽略。其实，无论是奥巴马第一任期“再平衡亚洲”政策的出台，还是其第二任期对“再平衡亚洲”政策的延续和调整，美国国内都存在着不可忽略的推动力和阻力。本文拟观察奥巴马两个任期中国内因素对其亚洲政策的影响，以期更客观地认识奥巴马政府的亚太政策调整，避免对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做出过度阐释。

一 党派政治的竞争推动

在其他国家看来，奥巴马（民主党）政府的此次政策调整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应对亚太地区出现的新局势。但是，在美国国内看来，这是一次政治、经济和军事的新布局。这个新布局与小布什政府的区别是：小布什（共和党）政府将美国的力量资源过多地投入中东地区，结果不但反恐战略收效甚微，而且使美国深陷中东泥潭而难以自拔。因此，民主党上台执政以后，调整政策的针对性就是区别于共和党政府，将美国的外交力量重新布局是必然选择。这就是党派政治的结果。众所周知，美国政党政治的主要特征是两党制，即民主党与共和党两大党交替执政。美国选举，尤其是大选，基本是以共和党和民主党两大政党竞争为主线而展开的。由于上台执政是两党竞争的最终目标，因此，在竞选过程中，国内和外交政策调整都成为可利用的工具。对于在野党而言，通过批评执政党的政策失误，并提出新政策主张，以获取更多选民的支持是一种常用的竞选手段。在竞选期间，两党为了赢得民众的支持，都会开出调整政策为选民谋取福利的单子，上台后，尽管不一定照单行事，但竞选期间的承诺往往也是某一党上台后调整政策的推动力。美国党派政治的一个明显特点是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大党形成政治逆反心理。在很多情况下，众议院或参议院中，共和党支持的民主党就反对，共和党反对的民主党就支持，从而使美国的国内和外交政策走向受到影响。因此，在野党胜选意味着政策的可能改变。执政党的错误政策、公众对执政党的不满，以及竞选承诺往往成为在野党上台后调整政策的推动力。奥巴马竞选时，民主党与共和党的竞争就是如此。在共和党小布什政府执政的8年里，美国深陷中东战争泥潭。这成为奥巴马政府调整美国外交政策的最好理由。“9·11”事件之后，小布什政府发动反恐战争，其公众支持率曾一度高达90%。但2003年美国发动的伊拉克战争并没有取得反恐战争初期的效果，相反，伊拉克局势在2004年小布什赢得连任之后持续恶化，驻伊美军伤亡人数也不断上升。同时，美国经济日益滑坡。由此，总统的公众支持率不断下降，声望大跌。2007年，由《华盛顿邮报》和美国广播公司举办的民调显示，超过2/3（65%）的美国人不满意小布什的表现。^[1]一直到任期结束，其支持率也没有得到提升。可以说，在2007～2008年大选紧锣密鼓之际，小布什共和党政府在国内外都面临着危机。这种糟糕的局面成为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争取选民的最好机会。奥巴马提出“变革”（change）的口号很快吸引了选民的支持。这个口号的核心就是“改变美国前进的方向”，其中的优先议程之一就是转移美国的外交政策重心，把美国拖出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反恐战争泥潭。因此，奥巴马上台后，美国外交政策的调整必然使国内的目光从中东移开，而安全局势相对稳定、经济增长动力十足的亚洲必然成为政策转移的目标。

奥巴马对亚太政策的调整其实早在其任职之初就开始了，然而将“转向亚洲”战略炒得沸沸扬扬却是在2011年底，这是大选期间党派政治的又一次作祟。其时正值奥巴马第一届任期将满，新一轮美国大选即将开始。作为民主党总统的奥巴马要想寻求连任，不但要继续在内政外交政策方面强调与前任共和党政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