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来说，2013年可谓是很不省心的一年。这一年，他领导的政府经历了两次重大打击：一次是年中伊斯坦布尔伽齐公园的抗议，另一次便是年底的反腐调查。如果说伽齐公园事件还是向埃尔多安政府“敲山震虎”的话，年底的腐败案调查则是有点“要你好看”的意思了。本文将通过分析腐败案调查的进展，重点解读案件背后社会势力间的潜流暗涌。

一 腐败案的曝光

2013年12月17日，土耳其警方以调查有关向伊朗非法转移资金和向建设项目行贿为名，共逮捕商界、政界人士50余人，据称大部分嫌疑人都与总理埃尔多安关系密切。17日凌晨，在总理埃尔多安不知情的情况下，警方逮捕了内政部长、经济部长及城市发展部长之子，还有其他涉案的正义与发展党高官。^[1]他们被指控暗中参与串通行贿重大项目投标、通过金钱交易换取施工许可。22日起，土耳其几大城市接连出现大规模反腐败、反政府的示威游行活动，抗议者要求埃尔多安和其他贪腐官员下台，反对呼声甚嚣尘上。23日，涉案的内政部长向埃尔多安辞职；25日，经济部长与城市发展部长也提出辞呈，城市发展部长更是通过辞职声明，表达了对正义与发展党的不满，声称“总理埃尔多安也应下台”。次日，埃尔多安为了维护政党的声誉，在和总统居尔协商后，对内阁大换血——更换了另外7名内阁成员；此次内阁调整是埃尔多安执政后进行的四次内阁调整中最大的一次。另外，被逮捕的人员中还有土耳其第二大银行人民银行（Halkbank）的首席执行官苏莱曼·阿斯兰（Süleyman Aslan）。他被指控在土耳其与伊朗的“以黄金换石油”交易中受贿，警方在其家中鞋盒里搜出450万美元。^[2]

事实上，土耳其警方调查腐败案源于一位伊朗的黄金交易商里扎·泽拉布（Reza Zerrab），他在2012年经手的交易金额高达100亿美元。据悉，泽拉布在转运黄金时，人民银行总经理、经济部长父子、内政部长父子以及欧盟事务部长都在其取得公民身份、居住以及商业许可方面提供帮助，并因此获得泽拉布的贿赂。他们这么做，既可以利用美国制裁的漏洞缓解伊朗的贸易禁运压力，又能通过银行将黄金由地下流入市场——为洗钱带来便利。土耳其通过伊朗在人民银行持有的账户向伊朗购买石油和天然气；而伊朗为了规避美国对其国际资金转移的制裁，将现金转换为黄金，经迪拜出口回伊朗。^[3]据美国方面统计，从2012年3月到2013年7月，价值130亿美元的黄金被转移至伊朗。由于美国及欧盟直到2013年7月才严格执行向伊朗出口黄金的禁令，人民银行称其一切交易都是透明并合法的。^[4]这便解释了为什么在2011年，土耳其只出口了价值15亿美元的黄金；然而在2012年，黄金出口出现颠覆性暴涨，一年的出口额达到133亿美元。事件的曝光使得土耳其政府财务可信度大降，埃尔多安政府的“清廉”形象受到严重损害。

因此，为了维护政府形象、防止腐败案调查的进一步扩大，埃尔多安撤销了大批高级警官和司法官员的职务。1月7日凌晨，土耳其官方突然宣布，安卡拉大约350名高级警官被开除，或是被剥夺权力调往非关键部门工作；同时从其他地区紧急调入250人来接替他们的工作。这一“大清洗”动作及之后的“无缝对接”令埃尔多安的任免行动蒙上了一层“极力掩盖”的色彩。不仅如此，埃尔多安政府向土耳其国会提出议案，要求修改法律，增加政府任免各地高级法官和检察官的权力。反对人士认为，这一做法是埃尔多安政府司法部门的报复行动，将破坏土耳其司法独立和民主法治的原则。土耳其最高司法部门法官和检察官最高委员会对这一议案进行了强烈批评，称其违宪；在野党也要求终止这一改革议案。1月13日，土耳其总统居尔分别同反对党领袖以及埃尔多安会面，并暗示不会支持政府的提案。在居尔干预下，埃尔多安改变此前一定要推动司法改革的强硬态度，称如果反对派同意修改宪法，政府将不再进一步推动提案在国会的表决。此前，埃尔多安一直希望能够修改宪法，以便能够在2014年8月成为土耳其首位通过民选产生的总统。

此外，自从反腐调查开展以来，土耳其经济接连受挫，市场很是悲观。土耳其里拉的贬值幅度达到6.3%，成为新兴市场中跌幅最大的货币。2013年最后一个月内，伊斯坦布尔证券交易所全国100指数下跌21%；而在彭博社（Bloomberg）跟踪的94个基准指数中，土耳其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