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主义^[1]之于政治学的意义一方面在于扩展了政治学的含义，另一方面在于引入了社会性别概念。政治学研究者通常认为，政治涉及政府管理和机构设置以及选举等相关内容，激进女权主义者凯特·米利特于1970年代指出，政治内涵更多是指一群人支配另一群人的权力结构关系和组合，她把这种理解引入男女两性关系中，认为男子按天生的权力统治着女人，^[2]此种扩展后的理解引出了一个广为接受的女权主义概念即性别政治。本文基于这种理解，对中国自1995年北京世妇会以来的妇女/性别政治学学科建构与发展进行梳理。本文关注的问题是，在中国，近20年来，当女权主义从性别立场来看待政治学时，对政治学这门学科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政治学领域的研究成果是否有利于建构女权主义政治学，女权主义政治学发展的困境在哪里。

一 女权主义政治学：概念的界定

社会性别概念的引入，将人们看待政治的焦点从生理性别转向了性别身份的社会建构特性，并由此检视西方政治思想中的二元论如何建构了政治学对女性的想象与理解。在狭义的政治领域内，从社会性别视角进行的知识生产与行动干预带来积极的影响，一方面改善了妇女在传统政治场域的被动性，另一方面对传统政治学学科的知识进行了挑战与修正。在妇女/性别与政治学的研究中，广受关注的话题包括妇女与社会运动、妇女与政党、妇女与选举、妇女与政治代表、妇女与公共政策以及妇女与国家等。^[3]

中国本土有关性别政治的写作与教学更多从女权主义视角关注与性别有关的议题，包括日常生活中的政治。本文立足于狭义的政治概念，考察政治学范畴内女权主义的挑战与修正。参照女权主义渗入其他学科的经验，女权主义政治学的发展经历了两个阶段。在第一阶段，研究由问题开启，即首先看到社会问题，然后寻找并倡导解决之道；在第二阶段，逐渐聚焦到政治学的独特议题上，反思政治学的核心概念与框架。在具体的研究中，研究者一方面检视女性的政治活动，关注政治学领域是如何论述妇女的，分析女性的政治行为和女性的参政；另一方面也揭示出存在于以往政治理论中的深刻偏见，重新建构自己的主导概念并讨论什么才是真正的核心概念。

讨论女权主义政治学的发展首先需要面对命名问题，从现有的研究来看，有些学者指称的女权主义政治学立足于女权主义运动与思潮，^[4][5]将社会运动理解为政治参与的方式，认为不同的女权主义思潮都在讨论政治学的基本问题，因此有多少种女权主义流派，相应就会有多少女权主义政治学的流派；有些学者提到的女权主义政治学指的是女权主义对政治学理论框架的批判与反思。^[6]本文倾向于后一种理解，一方面承认现有的学科分工，另一方面认为女权主义并非只是以“加入”的方式作为一种批判思潮在点缀政治学，而是在修正并建构新的政治学学科。

华勒斯坦在讨论学科制度化时，认为一门学科要成为社会科学中的一个知识领域，需要有训练的制度化和研究的制度化，前者表现为课程的设置和学位的获得，后者表现为出现各种专业期刊、各种学会以及按学科分类的图书收藏制度。^[7]以下立足于这种理解，以1995年以来的相关信息考察中国的妇女/性别研究对政治学学科带来的变化。

二 女权主义政治学：训练与研究制度化的状况

2010年中国妇女/社会性别学学科发展网络中的女权主义政治学学科子网络从学科建设层面开宗名义提出了“女权主义政治学”，认为建立此子网络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让这些女权主义的知识和经验进入政治学学科，使其成为政治知识；并且认为，中国女权主义政治学已经取得一些成果，建立子网络的目的在于将这些研究力量联结起来，形成一个支持体系。^[8]但就总体而言，女权主义政治学的研究成果与教学仍显薄弱，究其原因，或许与学者们对政治学的理解有一定的关系。

现有对政治学的理解倾向于认为，政治学包括政治哲学理论和政治科学理论两部分，前者回答什么样的政治生活是值得追求的，其核心概念包括公平、平等、正义、自由、民主等；后者讨论现实政治生活是什么样的以及为什么是这样的。根据国家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十二五”规划中所列举的政治学内容来看，本土对政治学的理解更加强调其科学理论这个层面，强调政治学为现实的政治生活服务，而规范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