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艺术是艺术史演变的当代呈现，新媒体艺术与传统艺术的不同，不仅是艺术分期的问题，也是科技变迁的结果。本文试图将文化科技融合的视角，引入到对艺术的分析，通过回顾艺术领域的科技变迁，说明技术变革如何将艺术从古典手工时代、机械复制时代带到新媒体艺术时代，这一时代变迁对于当代艺术生态的影响究竟如何，特别是数字技术如何改变了艺术生态的全貌，对于艺术领域的未来发展有何重要启示。

一 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变迁路径

艺术史的分期通常依据美学标准来划分。不过，技术进步推动了包括艺术在内的整个西方文明的发展，贡布里希（Ernst Gombrich）曾经指出，古代和文艺复兴时期就已根据技术的发展对艺术进行分期，即根据绘画中的透视、光影、油画技术或钢筋混凝土的发明，进行艺术分期。^[1]本文从技术革新的角度，将科技对艺术的影响或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划分为古典手工创作时代、机械复制时代和数字科技时代三个阶段。

（一）古典手工创作时代

本文所指的古典手工创作时代的艺术，不是狭义的古希腊艺术，而是从古希腊到20世纪以前广义的古典艺术，这一时期的艺术以追求形似、“再现”真实为主要特点。理性主义、技法训练和科学思想构成了影响古典手工创作时期的核心科技。例如，数学理性创造了古典艺术形式和美学标准——黄金分割，支配着古希腊的绘画、雕刻和建筑艺术；^[2]此外，化学工业生产的绘画材料，将画家从亲自研磨并通过添加媒介剂调制颜料的手工过程中解放出来，可直接使用19世纪印象派时期出现的锡管颜料。而透视法和解剖理论可以体现在奥伯特·丢勒（Albrecht Durer）的木刻与版画作品中，色彩与透视方面的光学知识影响了整个西方古典时期的写实主义绘画传统。^[3]总之，手工创作时代的艺术创作，主要以艺术家为主导和中心，正是艺术品的手工技术将原创性、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作为不同于其他商品的艺术品特点。这一特点在随后而来的机械复制时代得以打破。

（二）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

手工创作之后的技术革新一方面延续并推进了艺术对真实的再现，另一方面突破了传统艺术的写实标准，进入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时期。其主要表现在木刻使版画艺术具有了可复制性，石印术使艺术品能够大批量进入市场，^[4]而摄影术的出现进一步超越了石印术，成为“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中最重要的技术形式。具体而言，1450年古登堡活字排版术结束了欧洲木刻雕版印刷的历史，18世纪的雕刀木刻技术和石版印刷术的诞生，形成了19世纪石版画、铜蚀版画和雕刀木刻版画等艺术形式，挑战了传统版画艺术。1839年达盖尔对于银版摄影术的发明，标志着摄影术的诞生，之后的摄影技术不断突破：1851年“光棉胶湿板”发明，1871年“明胶干板”感光材料出现，1889年明胶胶片问世，1925年使用35毫米胶卷的莱卡I型照相机问世，大大推动了摄影的普及。

20世纪前半期的科技发展对于艺术的影响，形成了以版画、摄影和电影等艺术形式为主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主流，它与古典写实和抽象作品一度成为艺术界主流的时代，明显不同。摄影术不仅延续了古典写实主义绘画对真实再现的追求，而且正是因为摄影技术与器材的普及和照片的可复制性，打破了古典手工技术时代艺术品的不可复制性和唯一性，正如本雅明所言，摄影是最典型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这个时期的艺术品是可复制的，艺术品正是在机械复制的历史过程中，表现出艺术的创新性。

正是作品的可复制性，拓展了艺术边界，也为艺术的产业化和商品化提供了技术可能，艺术作品从而能够大规模进入大众视野和商品市场，促使机械复制时期艺术作品从艺术的崇拜仪式价值转向展览价值，艺术的生态也发生了以艺术家和手工创作为核心，转向媒介材料、展览和大众等要素参与进来的生态环境中。艺术品的可复制性、展览性、商品性、大众性和日益复杂的生态系统，同样也是这一时代机械复制技术发展和影响的结果。不过，随着20世纪后半期和21世纪的计算机和数字网络技术的发展，艺术成为新媒体艺术，逐渐形成相应的数字艺术生态系统。

（三）信息时代与数字科技的新媒体艺术

摄影术之后的科技发展在艺术层面上的运用，至少有60年的历史。从早期的数字处理、无线电探测技术，到控制论、信息论和一般系统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