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言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互联网对社会生活各方面的渗透，网络社会开始崛起。对于网络社会结构等方方面面的研究与分析，也已经成为21世纪社会学研究的一个世界性的新课题。美国学者曼纽尔·卡斯特是网络社会研究的先驱和权威，他就以往人们关于“网络社会”的研究反思道：“当加深了对这个正在形成的（网络）世界的理解时，我们愿意抛弃网络社会（或者用另一个术语来说，是信息和知识社会）中许多具有民族优越感的观点，这些观点经常将网络社会的崛起比作全世界文化和组织的统一，通常是照搬美国或西欧的社会形式和价值观。”^[1]互联网和现代通信技术虽然发源于美国，但是互联网和这些先进技术的应用却与人们所处的社会经济、文化和制度不可分割，而且正是这些融入了社会现实的人们的互联网的应用实践和情感体验才是最为生动和实在的社会，正是这些在构建网络社会。网络社会虽然能找到共性，但它更是不同社会实践与互联网相互作用的结果，是不同文化和制度下的特定人群的互联网使用行为和认识。研究网络社会必须考虑到多样化的文化和制度，更需要各国的具体研究，“以使大家互相学习，逐渐勾勒出新兴网络社会中人类跨文化的蓝图”。^[2]

社交是各种社会关系的基础，是人与人发生关系和联系的表征，网络交往自互联网诞生以来就成为学界研究和关注的焦点，而且也是迄今为止社会科学在网络行为研究领域讨论得最深入、最集中的议题之一。^[3]社会学领域关于网络交往的研究主要关注以下方面：①互联网作为一种新的场域在交往中，一般是将面对面的直接交流作为参考的。此方面的研究有一些完全不同的观点，一方观点认为网络交往不真实、无人情味、无责任感；另一观点则认为网络交往隐匿了社会真实身份，更容易产生真实的交流。②网络交往对于人际关系的影响。前期的研究更倾向于认为，以计算机为中介的人际交往导致人更孤独、远离社会等；后期的研究则认为，通过互联网及各种新的沟通工具，人与人的交流更密切、更频繁，有利于关系增进和社会资本的增加。③网络交往对线下关系的影响。“强关系”和“弱关系”的理论被重视，马克·格拉诺维特（Mark Granovetter）在研究社会网络时指出，“弱关系”虽然不如“强关系”那样坚固，却可能具有成本低和很高的传播效率，“弱关系”在我们与外界交流时发挥了关键的作用，为了得到新的信息，必须充分发挥“弱关系”的作用。网络交往的研究中也引入了强关系和弱关系，研究发现，这些同样存在于网络社群中，甚至在网络社群中弱关系的作用更加容易凸显，比如：它对于促进信息传播和流动，以及创新的作用。

在社会学研究中也有将青少年群体作为独立的文化群体进行研究和考察的传统。国内关于青少年网络交往的研究，多集中于网络社交与青少年社会化，有研究认为，互联网已经成为影响青少年社会化的“初级群体”，对于青少年的社会化影响巨大。^[4]美国的作家唐·泰普斯特，是个有未来学气质的学者，他把伴随着数字与通信技术的发展而成长起来的一代青少年称为“N时代”，他认为，这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乃至生存方式都与父母辈截然不同，他们的学习、娱乐、沟通、工作以及思维模式都发生了变化。虽然，他的著述不是严谨的学术研究，但是他的观点确实有很多可借鉴之处。事实上，一些心理学、生理学上的实验发现长期使用电脑和互联网对于人的大脑结构已经产生了影响。^[5]

本文以“中国未成年人互联网运用状况调查”项目组的调查数据为依据，通过以下框架进行未成年人网络交往的研究与探索：①未成年人网络交往的基本模式（交往空间和场景、交往方式、交往对象）；②未成年人在网络交往中构建的信任（信息搜寻、自我披露、对网络交往的认知）；③未成年人通过网络交往的关系拓展（认识新朋友的情况、与新朋友交往的情况和预期）。我们感兴趣的两个核心问题是：一是当前中国未成年人网络交往的基本模式是怎样的，以及这些交往模式的中国特质；二是，未成年人通过网络交往的关系拓展，以及哪些因素可能影响这种关系的拓展。

二 未成年人网络交往基本模式

1.以熟人为主的交往圈

调查显示，未成年人网上交往的圈子主要是熟人。超过八成（80.6%）的未成年人通过网络交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