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曼·明斯基（Hyman P﹒Minsky）是美国的金融经济学家，毕生致力于金融危机内在机制的研究，形成了金融不稳定性及脆弱性的独特理论，但其不被主流经济学认可。2007年爆发于美国的次贷危机，进而引发了全球性金融动荡，在主流经济理论未预知也无法解释的尴尬困境下，明斯基对金融危机爆发的预见和精准描述，引起了关注和重视，“明斯基时刻”（Minsky moment）一时成为媒体和学术界的流行语，深入研究明斯基理论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 明斯基金融危机理论的形成和基本内容

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是现代经济理论各种流派的源头，对这场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的经济学思考，直接催生了凯恩斯主义等主流经济理论，并盛极一时，明斯基撰写的《凯恩斯传》相当深刻，他的理论是在凯恩斯基本分析框架上，加上金融制度、金融惯例及其变化，并吸收费雪“债务——通货紧缩理论”、熊彼特“非常信用”理论形成的，自认为是“金融凯恩斯主义者”。

1963年，明斯基发表了《“它”会再次发生吗？》（“它”指大萧条），随后30多年，他集中对金融体系、总需求的决定、经济周期表现、金融危机等因素及相互关系进行研究，形成了独特的理论体系。1974年，明斯基首次提出了“金融不稳定假说”（简称FIH），1975年出版的Jonh Maynad Keynes提出了关于经济周期的“金融投资理论”，1986年在其著作Stabilize the Unstable Economy中进行了系统性阐述，1991年整理出一个逻辑完备的标准文本，进行了全面总结。他尖锐批评了主流经济理论，认为凯恩斯主义对经济的解释简单教条，是基于简单实物交易的“拍卖均衡”，没有系统分析金融因素在周期变动中的作用，忽视了债务结构对经济主体行为的影响，犯了方向性错误，其政策建议也是危险的。

明斯基理论起点始自资本主义经济是一种具有昂贵的资本和复杂的金融安排的经济，金融因素——金融机构的行为、企业平衡表状况、融资成本和融资渠道等，在投资波动中起至关重要的作用，离开金融因素就不能解释投资的易波动性和资本主义经济的内在不稳定性，他从宏观视角分析微观中各要素的关系，提出了“华尔街范式”，即不确定性、利润、投资和债务是互相作用的四个关键要素：不确定性影响着金融市场和资本资产的预期收益；在不确定性环境中，利润驱动着企业为其带来报酬；投资是利润的主要决定因素；大型而昂贵的长期投资都是由债务提供融资的。四个要素的有机联系构成了明斯基的理论框架和逻辑。

明斯基认为投资决定利润，金融影响经济，是因为金融能左右投资。投资联系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实现着“现在货币”与“未来货币”之间的转换。现在的货币用来投资，投资获得的利润即为未来的货币，为投资而融资所产生的对银行等金融机构的负债则是确定期限的货币承诺，获得的利润又将投入下一期投资，因此，总投资增长了，总利润也会增加，在总投资的带动下，经济便会繁荣起来。

为了揭示投资的内在决定机制，明斯基提出了“双重价格”体系，在经济生活中有两个价格体系，当前产出的价格体系，包括消费、投资、政府和出口，由劳动力成本及其加成决定，资本资产价格体系则是资本可能产生的预期利润及金融资产未来现金流的贴现值。前一种价格构成投资的供给条件，后一种价格则决定投资的需求，维持经济繁荣，必须使资本资产价格维持在高于投资的供给价格的基础上，保证利润空间，诱使足够的投资。金融通过影响资本资产的价格及资本资产的价格相对投资的供给价格之差，进而左右投资的规模和结构。

明斯基借用凯恩斯的“借款人风险”和“贷款人风险”概念，把不确定性和金融关系的作用联系在一起，并看作投资行为的主要决定因素。在不确定的环境中，企业的融资结构、外部融资的可获得性和成本是投资水平的重要决定因素。

明斯基认为，对投资进行融资是经济中不稳定性的重要来源，投机理财放大了金融系统风险。经济行为主体可分三种类型：套期保值者、投机理财、庞氏借贷者。套期保值者，指经营性现金收入和债务人支付承诺的现金收入大大超过现金流出，一般不会发生支付困难，是最安全、最谨慎的。投机理财，指经营和债务兑现形成的现金流入不足以支付到期应付债务的本金，利用短期资金为长期头寸融资，能维持正常经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