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中的企业是企业理论的研究对象。作为微观经济学的一个分支，企业理论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很重要的研究领域。经济学家早已超越了原有将企业仅仅视为黑箱的研究，转而研究企业的激励机制、内部组织和企业的边界。如今，企业理论具有发展迅速、数学化程度高，以及与多学科交叉发展等特点。

本文将从以下几个方面回顾企业理论的发展，其中主要涉及经济学界的观点，不包括大量非经济学家的研究成果，尤其是社会学家和组织行为学家等。第一，简述现代企业的发展状况；第二，回顾教科书中有关企业的观点；第三，简述有关企业的四种理论；第四，讨论企业理论仍然存在的问题。

一 现代企业的发展

现代企业是一个相对较新的现象（Spulber，2009）。以美国为例，18世纪时，企业主要由农民、工匠和商人经营，以家庭为主。商家购买和出售所有类型的产品，并提供基本的商业功能。19世纪40年代，出现了不同类型的专业化企业，但是，这些企业仍然由所有者亲自执掌，或者由与所有者关系亲密的经理管理。19世纪铁路公司的出现促成了美国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发展。到了19世纪后半期，社会上开始出现大型多层级的工商业企业，这时很多公司转而由薪金很少或根本不享有企业权益的经理掌管（Chandler，1977，1990）。

企业发展到今天，大企业无处不在，而且横跨多个国家经营。以全球最大零售连锁企业沃尔玛为例，其是美国最大的私人雇主，同时也是世界上雇员最多的企业。截止到2013年，沃尔玛在全球27个国家开设了超过10000家商场，下设69个品牌，全球员工总数220多万人。除了大企业之外，还存在着许多其他类型的企业，如独资企业、合伙企业、专业合作社、互助企业、非营利组织和国有企业，等等。面对这些不同的企业形式，自然会提出一个问题：是应该寻求一种包括所有企业形式的理论？还是应该寻求多个不同的理论？（Hart，2011）

二 企业的教科书观点

新古典微观经济学又被称为价格理论，无论是局部均衡，还是一般均衡，都是研究市场交易，其主题是价格在平衡供求关系中的作用（钱颖一，1986）。企业由生产函数或生产集这些纯技术形式表示。企业由经理负责，经理是企业所有者的代表。由于通常假定企业在完全竞争条件下运作，企业的目标就是“使利润最大化”，正如消费者使效用最大化一样。在这种研究传统下，企业本身是一个“黑箱”。

为了研究价格的作用，企业的这种简化十分必要。这种方法有助于理解，当价格发生变化时，企业如何进行生产决策，并预测行业的整体行为。此外，一旦突破了完全竞争的假设，这种方法可以用来研究企业间的策略互动。

但是，仔细观察一下现实经济活动，就会发现，很多情况下，这种研究视角还不够充分。例如，有关企业边界的决定因素、大型企业的组织、合作社企业的形式、合约的本质，以及企业内部的融资决策和最优执行补偿等问题，都需要进一步地解释（Hart，2011）。因此，打开“黑箱”，就是企业理论的任务。

三 四种标准的企业理论

第一篇试图打开“黑箱”的文章是Coase在1937年发表的《企业的性质》一文。Coase认为，与市场通过契约形式完成交易不同，企业依靠权威在其内部完成交易。企业形成的原因，是通过把交易转移到企业内部，从而降低市场交易的费用。其结论是，企业的规模受到交易费用的影响，即企业会扩大到如此程度，使得在企业内部再进行一次交易的费用等于同样的交易在市场上完成的费用。

Coase之后几十年里，该领域处于停滞状态。直到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新古典理论中的局限才重新被经济学界所关注。深受Coase的影响，Alchian和Demsetz（1972）从团队生产的角度发现，计量每个人边际生产贡献与回报之间的关系存在困难，因此每一个参加者都企图“免费搭车”，这时需要有人监督。但是监督人也会偷懒，那么如何激励监督人呢？必须把企业的剩余收入给他。这个获取剩余收入的人就是企业家。Alchian和Demsetz关于“监督作用”和“明确产权”的观点对后来的研究产生了很大影响，但是他们反对Coase坚持的“企业的权威特性”，这一点受到很多经济学家的批判。Arrow（1974）认为不完全信息带来的外部性是企业（或其他组织）存在的重要原因。他认为企业组织内部的信息系统可以优于市场上的信息系统。只可惜，Arrow并没有给出令人满意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