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联想起杨万里的这一诗句时，窗外晴空万里，是寒冷的冬季，却心中有暖意在，这暖意是2013年的中篇阅读带给我的。心中跳出的这句诗，此时此刻，再恰切不过地说明了2013年的中篇小说的整体气象。

相较于其他文体，中篇小说具有作者队伍相对年轻而稳定，题旨多集中于家庭邻里的生活细部的鲜明特征。2013年的中篇小说，正是在业已形成的基本定势的基础上，进而向前发展演进的。这样的两个要素，也使得2013年的中篇小说，在数量与质量的两个方面，既保持了强劲的进取态势，又呈现出多样的色彩绽放。可以说，这是一个小说思索收获丰盈的年份，也是展示了小说艺术的多样可能的年份。

一 历史的参照

蒋韵的《朗霞的西街》（《北京文学》2013年第8期）延续了作者写作的一贯风格，她总能将一个传奇色彩浓郁的故事讲述得冲淡平和，然而读过之后能从中咂摸出不一样的韵味。谷城的一家住着朗霞、母亲马兰花和奶奶，却也秘密地住着朗霞一直以为故去的父亲，而这保存得很深的秘密终会面临“揭穿”的一天，小说写到了这个“揭穿”的人正是马兰花像女儿一样疼爱有加的邻居吴锦梅，马兰花像母亲一样为之缝做衣衫，对之细语解惑，然而却是这个女孩子害得她失去亲人，失去生命，还背着窝藏犯的身份，朗霞最终离开了这个带给她破碎记忆的小城，而归来的一笔却有作者的亮色，仍有人看到过母亲在那个小院中不离不舍，那就是仍有人心中有着念想深怀，而不是怨愤仇恨。小说的精彩之处在于写出了吴锦梅的出卖动机，不是别的，而是自己被逼上了心理的死角，她的恋爱之密要被揭穿，她选择了邻家的更大的秘密来掩盖自己的秘密，这是她的由恋到罪的开始，而一种保护自我的不自觉却使得别人生离死别、家破人散，小说旨在探讨人性中的幽暗之径，由此历史的书写变作了背景，凸现出的仍是人性破解的疑难。苏珊·桑塔格曾这样谈论作家，她认为，一个坚守文学岗位的严肃小说家必然是一个实实在在思考道德问题的人。他们讲故事，他们叙述，他们在我们可以认同的作品中唤起我们的共同人性，尽管那些生命可能远离我们自己的生命。他们刺激我们的想象力，唤醒我们的同情心，培养我们的道德判断力。小说最后蒋韵仍是谅解了她的主人公，但这种被时间洗褪的思绪之中，仍保持着一个小说家对人性弱点质询的尖锐。

尤凤伟的《中山装》（《十月》2013年第3期）把我们的视线拉回到现在，老将军的后代孟军作为一个成功商人回到父亲出生、工作、战斗的崮城，受到热情接待，但出人意料的是，当地冒出了一个自称是孟军哥哥的人，这让孟军心生怀疑，他找来律师展开调查。身经商海的老总或要对付一个冒牌平分财产的人？但是两兄弟见面的结果出人意料，老将军妻子的养子不过是要一套将军父亲曾穿过的正式的外衣，来与已故的母亲合葬，孟军当然以一套父亲生前穿过的中山装满足了他此前从未谋面的家乡哥哥的唯一的心愿，但是当哥哥说出了这个心愿时，商人和他的律师仍是心中震动，钱，在哥哥的眼里，没有一件爹的衣裳重要，而让两位老人以这样的方式团聚，则是作为养子此生的最大念想。当然只是那么一震，此后的孟军如释重负，他仍然沉浮商海，戒心在怀。而在家乡之行画上句号之后，他惦记的不是这个相貌平常而内心高尚的兄长，不是埋在地下与父亲的最初之爱合葬的中山装所代表的征战与荣誉，而是与他有过情感牵连的两个女人和一头混血的藏獒。作家的思索当然在现实与历史间跳跃，而他从容不迫的笔锋，他的对于两位“继承人”的评判也由此可见一斑。

李佩甫的《寂寞许由》（《鸭绿江》2013年第8期）是其在完成平原三部曲尤其是《生命册》长篇之后重新写作的第一部中篇，当然，这部中篇仍然在探索平原性格，从某种程度而言，这部小说仍可读出《生命册》中对于平原农民人格的思索的余韵。作者从上古尧舜时期的中原高士许由写起，却为我们托出一个老郭，这个身高骨寡、袖手面寒的本是写诗的文化人，却与他的名字“守道”悖离，走上了一条相反的路线，他靠着一个“合作”而来的科研发明到处走门子找路子，甚至托到挂职天仓的作家副市长为其批条子跑盖章，而到了“金钢国际”成为一个招商引资项目，资产评估超37亿时，他却因欠债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