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言

从总体上看，中国农村金融服务包括正式金融组织和非正式金融组织向农村提供的金融产品和服务。农村正式金融组织主要指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现今的农村信用合作社以及提供农村保险的保险公司。1993年特别是2003年以来，通过对农村金融体系的一系列改革，在中国正在逐步形成一个政策性功能、商业性功能和合作性功能合理搭配的农村金融组织框架。与此同时，在中国广大农村，非正式金融包括私人自由借贷、钱背和私人钱庄、合会等也大范围存在，在许多地区，甚至成为农村金融服务的主要提供者；但问题在于，这些非正式的金融服务，其发展却长期游离于农村金融体系的整体框架之外。总之，正式金融组织和非正式金融组织长期并存，后者所提供的金融服务比例远远高于前者，而且它们之间的功能和作用不能有效替代，构成了中国农村金融制度以及农村金融服务的一般图景。

我们注意到，之所以在以上图景中，正式金融制度所提供的农村金融服务所占比例长期低下，并不是因为这种金融制度的金融服务提供机制有什么缺陷，也不是作为这些金融机构“出资人”和监控者的国家的重视程度不够，而是因为它们所提供的金融服务与农村经济的金融需求之间存在严重的不对称。相比之下，非正式金融制度之所以能够在其发展的制度环境不太宽松的条件下，长期保持其在农村金融市场的主导地位，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提供的金融服务切合农村经济的金融需求。正是基于这种情形，我们的讨论选择从金融需求视角考察中国农村的金融服务问题。

近年来，研究中国农村金融问题的文献不少，林毅夫、费德（G.Feder）、刘遵义和罗小朋的合作论文《中国的农业信贷和农场绩效》（1989）、谢平的《中国农村信用合作社体制改革的争论》（200l）等都堪称凸显功力之作。但从总体上讲，立足金融需求视角者寡，而关注供给与政策者众。笔者认为，如果我们仍然用结构主义和重组主义的方法行事，非要把那些政府自以为好的和符合现代金融发展方向的信贷制度硬性地移植到农村经济，则往往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单方面改变国家农贷制度功能（如商业化）的努力注定无功而返。于是，从金融需求视角来看待农村金融服务和农村金融制度便有了重要意义。在确立了金融需求视角之后，紧接的问题是，现有的金融制度给农村社会提供了什么样的金融服务？农村又有怎样的金融需求？究竟什么样的金融服务才能满足农村金融需求？

本文的结构安排为：第二节分析农村金融服务和农村金融制度供给现状；第三节通过微观案例研究，解读农村金融需求，并阐释现阶段农村金融需求与农村金融制度供给不匹配的原因；第四节讨论究竟什么样的金融服务才能满足农村的金融需求；在第五节给出全文的结论。

二 现有金融制度能给中国农村提供什么样的金融服务

在中国农村，正式金融市场和非正式金融市场之间一般不能有效替代。具体地讲，正式贷款严格限制其生产性用途，在正式信贷市场上受到约束的农户也就是那些在生产信贷市场上需求得不到满足的农户，他们不能不期望在非正式信贷市场上得到满足，由此构成了中国农村金融供求结构最主要的特征。本节试图从农村正式金融安排和非正式金融市场两方面分析现有的农村金融服务。

1.农村正式金融安排

国家以金融剩余的形式对农村经济剩余的切割与转移，构成改革以来中国农村金融制度变迁的鲜明特征。2003年，中国农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是14.8%，但农业在整个金融机构中占用的贷款余额不足6%。四大国有银行每年以吸储上存方式从农村流出的资金约有3000亿元。邮政储蓄只吸储不贷款，每年约有2000多亿元的资金被抽离农村流向城市。2002年，中国农业保险收入仅占农业增加值比重的0.043%，平均每个农民缴纳的农业保险费为2.6元，获得的农业保险赔款仅1.8元，远远不能满足农村经济发展和农业结构调整的需要。^[1]农村和农业资金大量流出，农村正式金融供求缺口巨大是现阶段农村金融服务的现实图景。

从总体上看，一开始，在农村资金市场和农村的整个发展历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是得益于遍布全国的众多网点和中央政府提供隐性存款保险机制的农村正式金融组织。这些机构的存贷款变化基本反映出农村的资金流动情况。据徐忠、程恩江（2004）测算，2001年农村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