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与中国的经贸关系在两个既非完全重合但也不相互排斥的层面展开。其一为中国与欧洲各国的双边贸易和投资关系；^[1]其二为中国与不断扩大的欧盟之间的贸易与投资关系。^[2]由于篇幅限制，不可能详细阐述每个欧洲国家与中国的经贸关系，但上述两个层面都会在本章中有所体现。

下文将通过对欧盟一中国经济关系以及单个欧洲国家和中国的双边贸易关系的考察，初步探讨欧一中贸易与投资的发展。本章的结构如下：首先概述欧洲对华总体经济战略、布鲁塞尔与北京日益紧密的贸易和投资关系；接下来简要评论外国直接投资（以下简称FDI）流入、流出中国的重要意义，以及对欧盟和欧洲国家的重要性；第三部分主要但不仅仅是从欧盟及非欧盟的角度，对中欧之间的贸易和FDI流动做数量分析；为了抓住欧—中经贸关系的基本要素，第四部分讨论欧洲公司在中国的经验，其中包括欧盟—中国经贸关系进一步发展的障碍；最后，对未来进行总结性展望。

一 欧盟对华经济战略的发展

尼考拉·卡萨里尼（Nicda Casarini）梳理了欧盟—中国经贸关系的演变，从1975年^[3]开始发展到20年后欧盟发表务实的对华长期战略，^[4]从“二等关系”升级为“伙伴关系”。^[5]伴随着欧盟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引擎，欧盟—中国的经济联系在这个阶段显著增强，欧盟成为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中国则成为欧盟的第二大贸易伙伴。^[6]1978～2005年间欧盟—中国的贸易增长了60多倍，达到2100亿欧元。^[7]

有关中欧关系良好发展的证明随处可见。^[8]下文按时间排序总结了影响这一发展的重大事件，特别是中欧经济关系的演变（见表10-1）。而隐藏在这些概述之下的则是双方态度和政策的重大变化。例如，在冷战和中苏关系恶化时期，从20世纪70年代直至80年代，中国对西欧的态度取决于其希望西欧成为“反对苏联霸权的堡垒”。^[9]然而到80年代后半期，国际政治的现实迫使中国政府调整其态度。苏联的解体及随后遍布中东欧地区的民主转型过程，标志着两极国际格局及其带来的全球核冲突的终结，以及被中国学者称作多极的世界的到来。欧洲大陆的一体化进程也支持了这个论断。从80年代后期开始，中国领导人主张逐步实现一体化的欧洲应承担新的国际责任。

正是在这一背景以及中国对欧洲这一新的国际角色的期待下，中国试图加强与欧盟的合作。中国将其与欧盟成员国更为密切的经济关系视做减少其对美国和日本的技术依赖的一种方式。

中国对欧洲的期待能否实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欧洲在发展和执行对华政策时是否有互惠互利的意愿。考虑到欧盟—中国贸易量的增长，欧洲的决定具有重要意义。中国1975～1984年的关税统计显示，双方贸易量每年增长10.5%，在接下来的5年（1985～1989年）中，这个数字更是达到了31.9%。^[10]贸易增速的强劲势头在1989年春夏之际被打断。1989年政治风波后，欧盟委员会及欧洲国家在不同层面开始对中国进行惩罚性经济制裁，包括冻结所有的政府贷款。其结果是，1989～1991年间欧盟和中国的贸易量下降了五成（从235亿美元减少到116亿美元）。但是，事件的干扰是暂时的，^[11]随后双方关系迅速恢复，贸易开始重新增长。总的来说，这个增势一直持续至今。

表10-1 中国—欧盟经济关系大事记

续表10-1

欧盟—中国经济联系的扩展在1984年以后是令人瞩目的，但不能据此认为欧盟委员会对如何发展欧中经贸关系已有了成型的看法。事实上，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与欧盟的两个主要成员（英国和法国）的关系还是很紧张的，^[12]从而把制定更为积极和现实的“中国政策模式”的任务留给了德国。^[13]事实上，直到1995年纲领性文件《中国—欧盟关系长期政策》的公布，欧盟才第一次有了一致的对华战略。^[14]这份文件本身就明确说明此后与中国的关系必将成为“欧洲对亚洲和全球对外政策中的一个基础部分”。^[15]

这个看法的核心是两个基本信念，欧盟此后曾一再重申：首先，“一致的对华战略是欧盟形成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所必需”；^[16]其次，中国自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的经济增长对欧洲未来的经济增长和欧洲公司的利润和竞争力都具有重要意义。基于中国的改革开放将长期持续的前提，欧盟委员会认为欧洲产业界必须进入可能是世界上最具活力的市场，除此别无选择。^[17]这里所谓的进入是一个明确的双向过程，即欧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