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经常有人说，英国的休闲社会学已经有某些脱离主流社会学理论和观点的趋势，其中包括目前关于发达国家阶级分层的本质和动力的一些争论^[1]。渐渐地，休闲社会学家不再特别关注于探讨阶级结构与文化消费之间的一般关系，相反，他们更喜欢关注一些更狭隘和更容易控制的问题，如工作条件和休闲活动之间的联系问题。当然，并非只有他们忽视了以上问题，一些顶尖的阶级社会学家，如吉登斯（Giddens）、帕金（Parkin）和普兰查斯（Poulantzas），也都很少注意休闲与消费领域。然而，这种忽略模式也有一些例外，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皮埃尔·布迪厄（Pierre Bourdieu）。在这里，我要勾勒出布迪厄作品中的一些基本的主题，并且概述布迪厄为今后的休闲社会学研究所指明的方向。

布迪厄可以说是当代社会学中最有创造力和最高产的人物之一。在过去的15年中，他做了一系列关于阶级分层与休闲消费之间各方面联系的实际调查，这些调查积累了许多有价值的经验材料。单就此贡献而言，他就应当受到任何对休闲社会学感兴趣的人的重视。但是布迪厄所做的远还不止这么多，他还试图通过形成一种基本的理论视角解释他的经验主义结果。这种视角指出了休闲与文化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并有助于现行阶级不平等体系的再生产。他试图理清阶级分层的经济方面与象征方面之间的相互关系，而其关于休闲的著作正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不管你最终是否信服他的论据和观点（我本人就有大量保留），他的著作在以下两个方面都是很有价值的。第一，他将休闲社会学与该领域当代的主流争论再次密切地联系起来；第二，他提出了一系列被忽视的问题，以供进一步思考和研究。

一 布迪厄著作中的基本主题

1.分层消费：文化资本与文化能力

布迪厄著作中最重要的一个概念就是文化资本，文化资本意指“在社会上被认为值得追求和值得拥有的”文化商品储备^[2]。按照这个定义，很明显，文化资本包括那些通常被认为是大写字母“C”的“文化”活动和物品——听古典音乐，出席音乐会，去剧院看戏、芭蕾舞和歌剧，阅读严肃小说，等等。但是文化资本不仅仅是“高雅文化”中传统成分的另一个代名词，它也包括先锋文化和流行文化的元素。人们现在已经认为先锋文化和流行文化是有价值的、合法的，并且它们已经被纳入到有关等级的文化活动中去了。因此，我们的文化资本储备不仅包括莎士比亚和品特（Pinter）的戏剧、贝多芬和布雷顿（Britten）的音乐，而且还包括像本纽尔（Bunuel）和伯格曼（Bergman）等导演的电影、大卫·默瑟（David Mercer）和丹尼斯·波特（Denis Potter）的电视剧、杜克·埃灵顿（Duke Ellington）的音乐。近当代文化形式的合法性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表现出来，例如在上流社会的传统场所如国家大剧院和音乐厅演出，对严肃杂志中评论与观点的深入的批判性思考，最重要的是融入教育体系中精英成分的官方课程当中。

根据布迪厄的理论，社会上有两种财富在循环——经济财富和象征性（symbolic）财富。两种财富都能被继承和积累，而且两种财富的分配都极度不平等，每种财富的最大份额都流向了阶级结构顶端的那些人手中^[3]。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按照对有声望的文化活动的参与来排序，为什么最富于文化资本的人绝大多数来自于中上层阶级呢？布迪厄的答案是，文化资本的占有本身就预设了对技能与能力的占有，而这些主要集中在非体力劳动者阶层。布迪厄认为，从名义上来看，每一个人获得合法文化资本储备的机会都是均等的，但实际上这种机会只属于那些有办法占有它们的人，或者换句话说，只属于那些有办法解读它们的人，而且从整体上来看，获得必要知识和能力的机会的分配也是不公平的^[4]。

文化能力（cultural competence）的概念是对社会语言学家的沟通能力概念的延伸。沟通能力意味着掌握语言的基本规则，以及与其用法有关的习惯和态度^[5]。因此，文化能力可以分解为三个基本的部分——关于合法文化资本储备的知识，掌握与文化资本的消费和使用相关的知识技能和社会技能，还有有效地利用这些知识和技能以获取有利社会地位的能力。也许举一些具体的例子可以更清楚地说明这个问题。

根据布迪厄的理论，能力的首要成分在于掌握文化分层的现行体制。一个人越有能力，他分类表中的各个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