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前全球独立公投的基本情况

“公投”是“公民投票”一词的简称，又称“公决”或“全民公决”，英文名称为“referendum”或“public voting”。根据《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的描述，“公民投票是直接民主的一种手段。运用这一手段，选民可以就政府提交给他们的公共措施进行表决，或者就国际组织提出的措施进行表决”。^[1]公投具有以下三个特点：第一，公投是直接民主的一种形式，其实施主体是一个国家或地区内有投票权的全体公民；第二，公投往往针对一个或几个特定问题，且通常是具有重大影响的问题，因而是不定期的；第三，公投能体现投票公民的意志，具有较强的正当性。正是因为具有这些特点，近年来许多谋求国家独立或从母国分离的地区纷纷诉诸这一方式。

1989～1991年的苏联东欧剧变是世界独立公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仅1990～1991年两年时间内，全球范围内就进行了16次正式的独立或分离（为叙述方便，以下均简称“独立”）公投。这一现象的产生与苏联和南斯拉夫本身拥有数量较多的加盟共和国有关。2014年3月克里米亚举行“入俄”公投以来，通过公投谋求独立的地区有增加趋势。表1显示了东欧剧变（1989年）以来全球独立公投的基本情况。

表1 东欧剧变以来全球范围内的独立（分离）公投案例

续表

续表

根据表1，我们可以得出东欧剧变以来全球范围内的独立公投具有以下特点。①在上述36个地区举行的总共41次公投中，大国（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及经济大国加拿大）作为母国的有18个，中小国家作为母国的有23个。可见，领土分离是大国和中小国家都面临的问题。②41次公投中，有25次发生在欧洲，占总案例数的约61%，这与东欧剧变的大背景及欧洲国家的民主化程度较高有密切关系。③在36个发起公投的国家或地区中，有18个最终建立了为国际社会所广泛承认的新国家，占案例总数的50%。

从表1中我们还发现，一个地区实现独立需要一定的条件。①在母国同意的情况下，公投是获得独立正当性的主要形式，但不是唯一形式。如南苏丹的独立公投是基于与苏丹的协议，而捷克与斯洛伐克的分家则是两国执政党协商的结果；苏格兰公投中支持独立者没有达到半数以上，因此自然不能宣布独立；加拿大政府在1995年公投后大幅度提高独立门槛，至于英国政府是否会依样画葫芦，现在还不能确定。②在母国不同意的情况下，公投是获得独立正当性的主要形式，但公投不容易进行，如加泰罗尼亚。即使进行了公投也难以成为独立的必要条件，主要大国（美国与俄罗斯）的承认则构成必要条件，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国2006年的公投因为缺乏俄罗斯的支持而难以实质性独立。③在母国不同意的情况下，其他一般大国的承认虽然不能直接构成必要条件，但可能带动其他国家的承认，如德国在1992年初率先承认克罗地亚与斯洛文尼亚就带动了欧洲其他国家与美国承认这两个国家。④美国与欧盟的支持，是获得大多数国家承认的必要条件，如科索沃。获得俄罗斯的承认虽然是实现国家实质性独立的条件，但不容易获得大量国家的承认，如南奥塞梯与克里米亚。

下文是对一些具体案例的展开分析，重点分析克里米亚与苏格兰这两个2014年最为引人注目的案例，也涉及苏联解体的遗留问题和经典的魁北克案例，此外还提及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与巴斯克、比利时的弗拉芒等案例。

二 克里米亚“入俄”公投：引爆美、欧、俄新一轮博弈

2013年11月以来，因乌克兰与欧盟签署联系国协定问题而引发的乌克兰危机牵动了美、俄和许多欧盟大国的神经，而这场危机中的“焦点”，就是克里米亚的“入俄”公投。

自1783年按照《库楚克·凯纳尔吉和约》的规定并入俄国之后，克里米亚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俄国的管辖之下。1954年5月，时任苏联最高领导人赫鲁晓夫以庆祝乌克兰的哥萨克人鲍格丹·赫梅尔尼茨基与俄罗斯联邦结盟300周年为名，主导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通过决议，将克里米亚州作为“恒久友谊的象征”划归乌克兰。^[2]

1991年苏联解体后，克里米亚要求独立或重返俄罗斯的呼声不断。1992年6月1日，克里米亚获准作为乌克兰的组成部分有权自主地同其他国家建立社会经济和文化关系。^[3]

2014年克里米亚发起“入俄”公投的导火线是2013年11月乌克兰政府的一项决议。到了2014年3月6日，克里米亚议会通过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