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作为青春文学的引领者，执掌着他一手搭建起来的文学产业王国，在资本的世界里游刃有余。以严肃文学为旨归的文学界，对郭敬明代表的文学商业化浪潮可以不屑，却不能忽视其存在。由传统文学批评转向文化研究的王晓明教授，就曾在2011年撰文《六分天下：今天的中国文学》，将郭敬明这类文学摆在了与严肃文学赫然对立的位置，并将此类文学定义为“新资本主义的文学”。^[1]此声未消，两年后，郭敬明就带着他的《小时代》系列电影辗转影坛，在电影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2013年，《小时代1》热映，票房破亿，却获得了如汹涌潮水的圈内人的差评，影评人与粉丝在微博上展开口水战，甚至《人民日报》也刊文《小时代和大时代》……可是，郭敬明以他精准的商业头脑，在一年时间内马不停蹄地摄制、上映了《小时代2》《小时代3》，斩获13亿元票房。《小时代》系列电影和同期票房破亿电影一起，催生了近两年国产电影繁盛的泡沫。对这样一个畸形繁盛的现象，电影界反应迅速。于是，“现象电影”^[2]与“网生代电影”^[3]这两个特定的称谓，在2013年末的上海、2014年夏的北京电影界两场研讨会上呼之欲出。这似乎印证了郭敬明当初的豪言壮语，“我进影坛一定会像我当时进文坛一样，震死他们”。^[4]郭敬明打造的文化产业越过文坛，向影坛声势浩大地席卷开来。

2014年度的影坛，一边是《小时代3》席卷4亿元票房，另一边是许鞍华导演的《黄金时代》票房惨淡。有媒体质疑：“《小时代》的票房好，《黄金时代》的票房就好不了？”^[5]同是新概念起家的韩寒，带着电影《后会无期》进军影坛，也创造了5亿元票房的神话。韩寒与郭敬明，这两个总是被捆绑在一起的少年天才，两人的对照，也成为2014年夏两人电影热映中最吸睛的噱头。郭敬明的《小时代》似乎成了近两年影坛避之不开的热议话题。随着《小时代4》上映已经提上日程，有关电影《小时代》的争论仍会进一步发酵。《小时代》在把影坛搅扰得如此喧闹的同时，已成为时代的文化表征，值得对其辨析与探讨。究竟应该怎样看待郭敬明引爆文化界的“小时代”这样一个对时代气象的定义？又应该如何看待他在电影中展现出来的“梦想”？郭敬明的文化产业帝国又表明了怎样的时代症候？

一

郭敬明用他的电影定义了我们置身其中的时代气象，似乎“小时代”已经来临。而《小时代》系列电影引发的争论，主要围绕着“小时代”这个称谓展开。将《小时代》推向风口浪尖的，正是《人民日报》的评论。论者一针见血地指出，《小时代》传播的是个人主义、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也从作家、艺术家身为知识分子这样一个身份，认为艺术家理应承担起知识分子的社会职责；并称在《小时代》之流的文艺作品中宣扬的物质主义和消费主义大行其道的话，小时代将遮蔽甚至替代大时代、大世界和大格局，一个时代的人文传播和建设也将失控。^[6]在论者看来，《小时代》将让“消费主义”“物质主义”的思潮传播、蔓延开来，将引导整个社会走向唯利是图的歧途。所以，论者的担忧，甚至禁播《小时代2》《小时代3》的呼吁就在情理之中。只不过需要厘清的是，《小时代》中的“物质主义”从何而来？究竟是《小时代》中的物质主义将让社会失范，还是《小时代》中的媚俗、拜金只是当下社会思潮赤裸裸的呈现？

《小时代》翻拍自郭敬明的同名小说，小说《小时代》系列早在2008年就已经陆续面世。由郭敬明自己编剧、导演，由小说到电影的改编自然会最大限度地与原著相吻合。电影《小时代》基本上算是对小说还原似的再现。电影中的华丽场景、奢华道具、服装，是对小说中事无巨细的物质书写进行的影像再现。当郭敬明备受争议时，一些老一辈的文学家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王安忆认为：“过于物质化从来都是艺术的天敌。而当下，像《小时代》这样的文学作品中体现的这种以物判人的观念，变成了如此被高度关注、吸引人高度热情的对象。这个确实有点奇怪。而这个奇怪现象，可能会被将来的文学史注意到。”^[7]刘心武在谈论《小时代》时，也转述了王安忆的评论，对“以物判人”进行了更详细的解释：“但是在目前出现的不仅是《小时代》，还有很多很多，比如有一些散文，有一些小说，会很有趣味地写到各种各样的品牌，以这些品牌来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