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已经进入高流动社会，大量人口向大城市流动，对大城市的城市承载力和公共资源管理带来巨大挑战，也引发了外来人口权益保护和地方户籍利益之间的矛盾，尤以京沪广深等特大城市为最。近年来，以外来人口子女是否享有本地义务教育的权利、异地高考的权利以及分享医疗资源等公共服务的权利为代表的权益之争，导致了日益增多的本地居民和外来人口^[1]之间的对立和冲突，已威胁到地方社会的稳定和发展，成为一个日益严峻且必须直面的问题。在这一背景下，最近一年中央政府多次提到要“合理确定大城市落户条件，严格控制特大城市人口规模”；因此，如何有序吸纳外来人口成为大城市和特大城市的重要议题。

本文将以上海为例开展外来人口的分类管理和服务问题的研究。问卷数据来源于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于2014年初完成的“上海市民社会心态调查”，调查范围为上海市中心城区，抽样方式为随机入户抽样，调查对象为来沪3个月以上的上海常住居民，总样本量为1501份，其中本地居民1178份，外来人口323份。

一 对外来人口的整体评价

我们在参考了西方移民研究的结果以及目前关于外来人口形象流传较广的一些社会舆论后，在问卷中设计了7个指标来调查上海本地居民眼中的外来人口形象，详见表1，并选择四分量表来测量态度。平均值数据显示，被认同度最高的是“外地人的超生现象非常普遍”，排在第二位的是“外地人为上海做出了重要贡献”，排在第三位的是“上海的违法犯罪事件，大部分是外地人干的”，前三位中有两条涉及外来人口违法现象。

表1 上海本地居民眼中的外来人口

在7种外来人口形象概括中，人们对于“外地人为上海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分歧程度是最低的，认同度比较高，这表明外来人口在上海做出的贡献得到了普遍认同。

我们对外来人口形象和认知的7种概括归为三大类（见表2），每一类都计算出一个综合指标。其中，“外地人贡献大”这一综合指标包括“外地人为上海做出了重要贡献”和“外地人在上海，付出的多，得到的少”这两项，综合指标分值为两项之和除以二；“外地人为利益而来”这一综合指标包括“外地人到上海就是来挣钱和享受优质资源的”和“大部分外地人对上海没有感情”，综合指标分值为两项之和除以二；“外地人违法高”这一综合指标包括“外地人的超生现象非常普遍”、“上海的违法犯罪事件，大部分是外地人干的”和“外地人为了让孩子在上海读书，会钻空子、造假材料”这三项，综合指标分值为三项之和除以三。

表2数据显示，在这三类综合指标中，本地居民认同度最高的是“外地人违法高”，本地居民意见一致程度最高的是“外地人贡献大”，而本地居民意见分歧程度最高的是“外地人为利益而来”。

表2 上海本地居民眼中的外来人口（三类综合指标）

分群体比较数据显示：不同年龄组的人对于“外地人贡献高”的态度存在明显差异，45岁以上年龄组更认同“外地人贡献高”。而对“外地人为利益而来”的认同度，差异主要出现在族群意义上的出生地归属和对方言的运用不同的人群之间。本地出生的人更认同“外地人为利益而来”，日常“上海话为主”的组和日常“普通话和上海话并用”的组更认同“外地人为利益而来”，“能熟练用上海话交流”的组和“上海话是母语”的组更认同“外地人为利益而来”。对“外地人违法高”的认同度的群体分化是这三项中最明显的，学历、纳税情况、出生地归属和方言的运用都对人们就这一问题的态度有显著影响。在学历维度上，中等学历组最认同“外地人违法高”，其次是高学历组。从个人年纳税情况看，对纳税不敏感的组（我们推测这一组别的人主要是纳税较低的人群）和个人年纳税额在1000～2999元的组相对更认同“外地人违法高”。在出生地归属和方言运用这两个更具有族群意义的维度上，数据显示，本地出生者、日常语言以上海话为主以及上海话是母语的人群（也即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更认同“外地人违法高”。参见表3。

表3 本地居民眼中的外来人口（分群体比较）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本地居民对外来人口社会影响的整体评价是：一方面承认他们对城市做出了贡献，但从情感和态度上仍排斥他们的到来，认为外来人口是为利益而来，不遵守社会规则，是一个违法比例较高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