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博会的历史是从对工业革命的激赏、对新产品的推介而发展为对人类共同问题的思考，对未来命运追问的历史。理解世博会的这一历史并不困难，但是追问世博会的未来却很困难。没有人怀疑，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一定会非常成功、精彩、难忘，从而将世博会的历史推向新的一页，但是创造历史却并不是靠单纯的创新激情，也不是靠单纯的人文情怀就可以做到的，创造历史需要我们审慎地处理好各种复杂关系和重大问题，需要可靠的依据、坚固的基石。

一 世界、东方与中国

近百年的中国现代化历史，多数时间中国处于和西方对峙的状态。因此中国是一个民族主义情绪浓烈的国家。民族主义具有强烈的民族整体忧患意识、自强意识、赶超意识，它能激发起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奋进心、凝聚力，在一个特定的层面上它可以是一种积极的思想；然而，民族主义也是一把双刃剑，会导致对于世界的孤立主义情绪和对抗意识，以至于自我封闭，自高自大，拒绝同外族的借鉴和交流，拒绝对世界普遍价值规范的认同。

当今中国民族主义情绪的滋长与中国社会不断发展、经济实力增强，与民族自我意识增长有关，相比20世纪中国社会经济落后，民族自豪感不强，国人崇洋媚外心理严重的情况而言是一种进步，是中国人民自信心、自尊心提高的标志。但另一方面它又有着相当的盲目性，如果对这一点没有清醒的认识，就有可能导致我们重走中国近代以来曾经走过的“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中体西用（西体中用）”的弯路。

世博会是世界的世博会，应该以全人类的眼光、地球村的视野来对待。我们不仅生活在民族中、国家中，还生活在世界中，所以我们不仅要面对民族的、国家的，还将面对世界性的问题，我们不仅应该具有民族自豪感、自尊心，要弘扬中华智慧，也应具有世界主义的胸襟和气度，要有地球村村民的意识，积极参与世界性合作与交流而不是自我封闭，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世界的接纳，在交流与对话中与世界同步。

我们知道悲悯、善良、仁慈、和平、自由……我们承认它们的不证自明性，不是因为我们有不同的文化，而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人性，我们正是克服了不同文化对正义、真理、善良、仁慈等词汇的不同理解，才能达成世界性共识。没有这种认识，我们对世界的所有信念就站不住脚。

2010上海世博会中国国家馆外观寓意为“东方之冠、鼎盛中华”，蕴含着中华民族自信自强的精神风貌，这里有对数十年来城市化发展成就的自豪，也有对中华城市化发展走出了一条有东方特色道路的自傲。这是完全正确的，但陈展内容却需要我们审慎处理，要避免把中华城市化发展的成就作为“结果”来直接宣扬。

在笔者看来，中华民族对城市发展的认识一直处于探索和积累之中。“当代中国寻找城市化发展道路”，“中华民族探寻并积累城市化发展智慧”，是一个正在展开的过程。这个过程，在当下全世界城市发展面临着不同程度的自然资源短缺和由此带来的人与人、人与自然关系的紧张等问题的时候，为世界提供了一条东方式思路。这是中国探索城市化发展的过程，也是中国作为东方国家向世界城市发展贡献智慧的过程。我们可以把“当代中国寻找城市化发展道路”、“中华民族探寻并积累城市发展智慧”的过程展示给世界，这是大国应有的低调：真正的大国永远是低调的，它意识到它只是世界之林中的一分子，它的智慧也只是这一分子的贡献。

“东方”是中国和世界之间的概念桥梁，没有“东方”，中国的贡献就没有独特性。中国曾经是东方文明的代表，现在也依然是东方文明的重要代表之一，用“东方”来自我指认，并不像有些学者所说的那样是“中了后殖民主义的话语圈套”，“是自我贬损”。今天的东方已经不是1885年福泽谕吉“脱亚入欧论”意义上那个落后封闭、让人耻于为伍的“东方”，而是让古代东方智慧重新焕发出现代生命力、让西方为之震惊和喝彩的东方。因此，用“东方”来自我指认，恰恰是我们自信的表现：在处理中国和世界关系的时候，我们应该毫不忌讳地使用“东方”概念，我们不仅不应为自己是东方国家而感到自卑，相反我们应该无比自豪。我们对世界的责任首先从东方开始，中国的智慧是东方式的智慧，这是我们的低调，同时也恰恰是我们的高调。

用“东方”来自我指认，可以克服“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