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时间:2012年12月 |
康熙二十三年(1684),清廷在台湾设“一府三县”,辖于福建省,台湾正式纳入清朝的行政区划。清朝政府统治台湾后,最重要的事务之一是所谓“理番”。清廷以元明王朝对大陆西南、西北少数民族之泛称,[1]将台湾“原住民”依归化程度分为“熟番”“生番”,即所谓“内附输饷者曰熟番,未服教化者曰生番或曰野番”。[2]故其“理番”之要在于迫使“原住民”各番社输饷纳贡、薙发归顺,随之而来的则是“番地”的农业开垦。“理番”之外,清朝在台湾的“治民”政策与大陆亦有所不同,即如连横概括:“唯其所异者,则挈眷偷渡之律、侵垦番地之律、娶纳番妇之律。”[3]但这些禁令均与官府鼓励农业垦殖的政策相矛盾。因此,台湾的土地问题始终是有清一代“理番”与“治民”的焦点。
随着大陆移民规模不断扩大,“番汉”之间的土地矛盾日益突出,且由平原地区不断向内山扩展,以致内山“生番”抗拒侵垦、袭杀汉民的事件频繁发生。雍乾时期的“理番”政策也突出了剿抚并重、“民番”分界、设隘隔离等特点。而“治民”之道,则苦于应对汉族移民假“反清复明”旗号的起义,以及按祖籍相聚形成的漳泉、闽客等“分类械斗”。据统计,从康熙三十五年(1696)“吴球事件”至乾隆六十年(1795)“郑贺事件”,近百年间,台湾社会规模较大的民变事件达47起,其中汉族移民反清抗官事件27起、分类械斗11起,“原住民”抗官事件9起。[4]在这些事件中,震动清廷的反清事件莫过于康熙六十年(1721)的“朱一贵起义”和乾隆五十一年(1786)的“林爽文起义”。而“原住民”事件中,则以雍正年间水沙连、大甲西等番社的抗官事件最为突出。但是,也正是这一时期,出现了雍正末年台湾“熟番”赴大陆贺寿、乾隆年间“生番”赴大陆朝觐贺寿之事,成为有清一代台湾“原住民”赴大陆参加贺寿典礼、经历朝觐礼仪的重要事件。
然而,在清代台湾史、台湾“原住民”史的研究中,台湾“熟番”“生番”赴大陆贺寿朝觐这一重要事件,并未引起学界应有的注意。就笔者所及,20世纪50年代台湾学者曾就乾隆年间“原住民”朝觐贺寿一事的部分史料做过专文考述,[5]1985年另有台湾学者在通史性著作中提及此事且列出“番目远赴北京瞻觐”标题。[6]但对雍正年间“原住民”赴大陆贺寿一事,尚无研究线索可证。事实上,雍乾时期台湾“原住民”赴大陆贺寿朝觐,虽然是清廷在台“理番”政策实践中的特殊例证,但是在清代整个民族事务中仍属重要之举。本文拟就这一事关清代官方与“原住民”在王朝仪轨层面互动关系中的重要事务做一梳理,揭示这一为台湾史和台湾“原住民”史研究中忽略的重大史实及其意义,以期全面、客观地认识清代在台的“理番”事务。
一 雍正年间台湾“原住民”赴福建贺寿事迹
康熙、雍正年间,台湾“番多民少,生番均未归化,熟番苦于诛求,故康熙、雍正间乱亦三起”。[7]雍正前期,虽台府官员不断奏报“生番归化”之抚番政绩,但汉民越界侵垦、“生番”潜出杀人等事则日渐频繁。同时,当地官府对归化番社征赋、差役无度,且与番社通事、社商等勾结欺蒙“番人”,也往往导致番社杀死通事、抗拒盘剥的激变。雍正九年(1731),北路彰化县大甲西社掀起的抗官事变,即是清代台湾规模较大的“番乱”之一。
是年十二月,因“淡水同知张弘章扰累番人起衅”,[8]大甲西社林武力等聚众袭击衙署、杀死兵丁、围攻彰化县城,引起其他番社响应。史称:“闻系大甲西、大甲东、牛骂、沙辘、水里、猫雾捒、阿里史、朴仔篱等社,通共逆番不过二千人。”[9]其后,官府遂发兵进剿,甚至由福建调兵增援。战事延续几近一年,台湾南北两路番社动荡不安,汉族流民亦趁机起事,成为雍正年间台湾“番情”的最大危机。直到雍正十一年,大甲西社事件及其连锁反应方告平息。[10]为此,官府专门立“镇番碑”以铭记功绩,府县官员、巡台御史分赴南北两路安抚各社、招抚向化。大甲西等番社经历战乱后,虽蒙“皇恩许迁善(沙辘奉改为迁善社、牛骂改为感恩社、大甲西改为德化社),生者还其乡”的善后抚慰;但已是“番妇半寡居,番童少雁行”的一派凄凉。[11]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出现了“番民赴省庆贺万寿”之议。
雍正十二年(1734)十月,巡台官员图尔泰、林天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