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存在结构失衡，需要进行再平衡；目前对此已经大体上形成社会共识。但关于结构失衡是怎样产生的，再平衡主要需解决哪些问题，却仍然有很多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看法。这些问题不讨论清楚，就难以形成有效、一致、完整的宏观经济政策和结构调整政策，难以顺利实现再平衡。本文主要讨论经济结构失衡的表现形式、原因和实现经济再平衡的途径。

长期以来中国经济结构失衡的最主要表现，是消费率逐年下降并已大幅度低于国际通常水平，而储蓄率和资本形成率持续上升并已过高^[1]。大规模投资使生产能力迅速扩张，而消费增长速度赶不上资本投入和生产能力的扩张速度，因此出现了相对于供给能力而言的持续的国内需求不足，带来生产能力严重过剩。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用货币刺激政策和投资扩张政策拉动经济增长，将造成更严重的问题。如果这种结构失衡状况不改变，经济增长将因为需求不足而逐渐失去动力，过去30多年来的经济高速增长趋势将无法继续。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中国经济增长逐渐放缓的趋势已非常明显。20世纪80年代，中国经济增长率比改革前明显加快，达到年均9.3%。90年代，增长率平均为10.4%。2001～2007年期间，年均增长率进一步上升到10.8%。但从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就呈持续减缓的势头，2008～2011年平均降到9.6%，2012年和2013年都只有7.7%，2014年前三季度降到7.4%（国家统计局，2014）^[2]，全年可能为7.3%左右。增长放缓的外部原因是国际市场需求疲软，出口减速，而内部原因则是经济结构失衡造成的内需不足。目前，出口超高速增长的阶段已经成为过去，我们必须承认这个事实，把注意力集中到内需问题上来。

中国的内需不足具有明显的结构性特点，表现为长期以来投资增长快于消费增长，使最终消费占GDP的比重不断下降，目前已经过低。在这种情况下靠投资扩张拉动经济增长的作用越来越短期化，效果越来越差，副作用越来越大。结构失衡的根本原因是收入分配失衡，主要表现为收入差距过大，而且政府、企业、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不平衡。收入分配失衡又与一系列体制弊端紧密相关。

近年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加大了结构调整和体制改革的力度来解决这些结构性和制度性问题。这些努力已经显现出初步效果。最近两三年来，居民收入和消费增长加快，大体上赶上或超过了GDP增长，从而使最终消费率自2011年以来出现了连续小幅回升，2013年达到49.8%，比2010年回升了1.6个百分点。预计2014年可以继续轻微回升到50%左右。同时，第三产业比重过低的情况有所改变，其占GDP的比重于2013年超过了第二产业（该年一、二、三次产业比重分别为10.0%、43.9%、46.1%）。

但这仅仅是开始，要实现调整和改革的决定性进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未来这些结构调整和体制改革能够顺利推进，那么可以预计在未来几年中，经济增长速度下滑的趋势将逐渐被制止，而且很可能在两三年后发生增长的再加速，使年增长率至少恢复到8%左右。在今后10～20年中，中国经济增长将仍然有足够的潜力继续保持相对较快的速度。当然，这种乐观情况绝不是靠传统的刺激投资的老办法能够实现的，而要取决于结构调整和体制改革的进展。

本章第一部分分析过去最终消费率不断下降的趋势及其原因，探讨收入分配失衡对该趋势的影响。第二部分讨论结构失衡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以及中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可能性。第三部分讨论适度降低储蓄率、提高消费率的可能性和作用。第四部分简要归纳需要重点推进哪些方面的体制改革来实现经济结构再平衡。

一 收入分配对消费-储蓄结构的影响

根据中国支出法GDP核算数据，中国在1952～1978年间的计划经济时期，总储蓄率逐渐提高，最终消费率逐渐降低，从78.9%下降到62.1%。改革开放开始后的20世纪80年代前半期，消费率一度回升至66%以上，但随后再次缓慢回落，2000年为62.3%。

尤其突出的是此后的10年间（2000～2010年），消费率大幅度下降到48.2%，降低了14个百分点；其中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从46.4%下降到了34.9%，降低近12个百分点。这两者都是从20世纪50年代以来从未有过的低点。储蓄率上升到GDP的51.8%，也是世界上罕见的情况（其他国家数据见世界银行，2012）。只是在最近几年，消费率才出现了轻微的回升。图5-1显示了中国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最终消费率下降、总储蓄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