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为什么要对施暴者进行教育

家庭暴力的施虐与受虐行为是结合在一起的。家庭暴力主要发生在家庭的两性之间，施暴者以男性为主，要消除家庭暴力，必须从过去以受暴者的法律与社会救助为主，再向前扩展一步，将施暴者也纳入视野，同时开展对施暴者的教育工作。施暴者的问题若得不到解决，家庭暴力的模式将不断循环，它的后果不仅是这一代妇女继续遭受暴力，而且会影响下一代的婚姻幸福。

保护妇女不受家庭暴力的侵害，需要进一步完善法律的制定，但我们还没有专门的反家庭暴力法，对受暴者的保护力度不够。与此同时，对施暴者的惩治也不力。这两个方面的法律都有待进一步的制定。但即使这样，已有的法律条文仍然存在没有用足、用够的问题。比如说，法律中已经规定家庭暴力可以作为离婚的一个理由，并且可以获得经济赔偿。很多法律专家也一直告诫受虐妇女：“在受暴初期，就要尽快离婚”，“只有离婚才能解决家庭暴力问题”，并声称“家庭暴力是不可调解的”。但是，现实的情况是，大多数的妇女在遭受家庭暴力后，并不愿意运用法律走离婚的路。有的人甚至在遭受重伤害，检察院已提起公诉后，仍不愿将施暴的丈夫投进监狱。

红枫中心对近期1346个家庭暴力电话的统计显示，70%的受虐妇女表示不愿意离婚或不能离婚，她们对介入的社会支持系统的要求是：消除暴力，保住婚姻。

我们可以感叹这些女性的主体意识、法律意识不强，或干脆责备她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但是我们不能无视这样一个事实：家庭暴力与发生在其他领域的暴力有很大的不同，它是发生在最亲密的关系中的一种暴力，具有它的独特性与复杂性。施暴者是自己最亲密、最心爱的人，受害者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暴力与爱情、感情、亲情以及血缘关系等，是糅合在一起的，它绝不是一个喝空了的可乐瓶，说扔就能扔掉的。因此，相当多的受虐妇女希望挽救婚姻，维护家庭的完整，通过社会支持系统的帮助，让施暴者放下拳头。

此外，离婚是解决家庭暴力的一个办法，但并不是根本的办法。离婚可能使受害者脱离暴力环境，也可能使她们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这是因为，离婚并不能改变施暴者的权力与控制欲望，甚至会使他们变得更加疯狂，将暴力升级。20世纪90年代长沙市高楼抛妻的血案，就发生在离婚之后，前夫继续对前妻行凶。前不久报上刊登意大利的一个惨案，在妻子因家庭暴力起诉离婚的法庭上，施暴者当场开枪打死妻子和她的哥哥，法庭上有多人因此受伤。

即使将施暴者关进监狱，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除非将他们判处死刑，否则很难保证他们在出狱后会放下屠刀。一些受虐妇女惊恐于丈夫会在出狱后伺机报复。我们看到反家暴网络出版的口述史，其中一个被判刑的施暴者给前妻写的8封信，仍然表现出强烈的权力与控制欲，对前妻仍然有诸多的责难、不满与要求，读来令人触目惊心。

我们认为，解决家庭暴力的途径是多元的，不仅要对受虐者进行法律保护，还要做施暴者的工作；对于施暴者，不仅要惩罚、监督，还要教育。

在世界上，对家庭暴力施暴者进行教育工作，已有20多年的历史。从开始的行为治疗到现在的信念系统治疗，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理论和方法。这是可以借鉴的。此外，由加拿大男性发起的白丝带活动已覆盖全球，在中国也已经展开，将这个活动再向前推进，对于深入开展反家庭暴力的活动是十分有利的。

二 施暴者为什么会施暴

在红枫中心的反家庭暴力热线中，受虐妇女在诉说受虐经过时，都会说到施暴者实施暴力的理由：饭菜做得不及时、不好，爱唠叨，子女没管好，等等。总之，“都是受虐者的错，男人打人是被逼出来的”。有的受虐者也认同这个说法，怀着深深的自责，努力想做一个丈夫心目中的好女人。但是，无论她们怎么努力改变自己，都无法逃脱挨打的命运，有的人甚至被打得更狠。

其实男人施暴的原因，并不是女人做得不够好，而是社会因素与施暴者心理因素结合在一起而形成的。

心理学有一种理论认为，一个人使用暴力是基于四种因素的交互作用，这就是文化、个人历史背景、个人抉择和生理的因素^[1]。

首先是文化。长期以来，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形成了男尊女卑、男人至上的文化观念。这种文化观念对男人的性别养成和训练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从男孩子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