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实力的逐步上升导致东亚国家838421对中国的战略担心逐步加深。为了营造相对良好的周边安全环境，尽可能缓解所面临的崛起困境，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一直努力尝试弱化周边国家的疑虑与不安，并于2003年10月正式提出了“睦邻、安邻、富邻”的政策主张，积极推进与东亚国家的互利合作。838422正如温家宝总理所言，“在合作中谋发展，在合作中谋安全，是新时期中国对外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838423。

但是，中国的合作政策往往难以坚持，成效也难以持久。838424例如，2009年之后，中国与菲律宾、越南等国的南海争端又逐步趋于紧张，并在2009～2011年期间连续出现中国-越南以及中国-菲律宾之间的双边争端。838425又如，2010年9月，日本海上保安厅在钓鱼岛附近海域以涉嫌妨碍公务逮捕了中国渔船的船长，并试图按“国内法”将其移交冲绳县那霸检方“处理”，导致两国关系迅速恶化。8384262012年9月11日，日本政府与钓鱼岛所谓“拥有者”栗原家族正式签署钓鱼岛“购买”合同，引发中国政府强烈的反制措施和国内民众的大规模抗议，838427两国关系陷入建交以来的最低谷。

面对这些国家在与中国领海主权纠纷中的挑衅行动，中国也尝试采取了一定的反制措施，力图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取得了较为积极的战略效果。例如，2012年4月，在黄岩岛争端中，菲律宾最终撤出舰队，并承认黄岩岛处于中国的有效控制。8384282012年9月10日，日本政府采取所谓的“购买”钓鱼岛行动之后，中国公务船只开始对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开展常态化监视监测和执法巡航，包括进入钓鱼岛12海里海域续航，并多次驱离在钓鱼岛海域内非法作业的日本渔船，很大程度上动摇了日本对钓鱼岛的实际控制。838429

如何理解中国东亚政策战略效果的差异和起伏变化？这是本章要关注的核心问题。我们将从中国东亚政策的分类和评估标准入手，通过细致的案例比较分析，评估中国不同类型东亚政策战略效果及影响其成败的主要原因和核心机制，最后提出中国东亚政策转型的思路和建议。

一 政策分类与评估

对外政策是一国对外行为的行动准则和行动计划，其目标是维护本国的国家利益。为了有效维护国家利益，对外政策必须能够影响其他行为体的行动。因为国际体系中所有利益都无法真正平等地分配，每个国家都需要其他国家的支持和配合，才能更好地实现利益目标。838275施加影响的能力必须依靠实力资源，并选择使用这些资源的方式。实力资源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安全资源，如军事实力、盟友、国际政治组织或安全组织的表决权等；二是经济资源，如整体经济实力、市场规模、市场准入权力等。使用方式上，霍尔斯蒂（K.J.Holsti）列举了六种：使用武力、以暴力方式施加惩罚、以惩罚相威胁（大棒政策）、给予奖赏（胡萝卜政策）、悬赏和劝说。838276但上述六种方式可以简化为两个类型：积极诱导和消极惩罚。

根据上述两个标准，可以划分出中国对东亚国家政策的四个基本类型：

表8-1 中国对东亚政策基本类型

（1）战略安抚。利用中国掌握的安全资源，采取东亚国家更为接受的政策主张和措施，缓和与东亚国家在领土争议等战略安全问题上的争议，推动东亚国家放弃损害中国核心利益的政策和行为，或者采取支持中国维护核心利益的政策行动。

（2）战略强制。利用中国掌握的安全资源，阻止东亚国家在领土争议等战略安全问题上实现其利益主张，包括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以迫使其放弃损害中国核心利益的政策和行为，或者采取支持中国维护核心利益的政策行动。

（3）经济安抚。利用中国掌握的经济资源，如市场规模、市场准入等，满足东亚国家的经济需求，借此实现利益交换，推动东亚国家取消或逐步取消损害中国核心利益的政策和行为，或者采取支持中国维护核心利益的政策行动。

（4）经济强制。利用中国掌握的经济资源，阻挠东亚国家在战略问题上实现其利益主张，如贸易禁运、设置贸易壁垒等，迫使东亚国家放弃损害中国核心利益的政策和行为，或者采取支持中国维护核心利益的政策行动。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任何国家实际执行的政策都是多种策略的组合，因此上述分类无法与中国实际奉行的战略完全吻合，但可以较为客观地描述中国针对某一事件、某一问题的主导策略。所以，依据上述分类对中国对美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