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言

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政府决定实施能源企业“走出去”战略，以缓解石油需求增长的巨大压力。1997年1月，江泽民明确指出，要努力开拓国际石油市场，石油产业不“走出去”，不努力开拓国际市场不行。838498作为“走出去”战略的领头羊，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简称中石油）多年来致力于开拓非洲石油的上游市场，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功。特别是在苏丹的石油开发，不但帮助苏丹建立了一整套体系完善、技术先进、规模配套的石油工业体系，而且促进苏丹实现了经济的持续增长和社会发展。838499

对此，联合国、美国能源部等机构都给予了积极评价。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UNGC）报告指出，截至2007年2月，中石油已经按照约定完成100万美元的捐助，并投资90万美元用于石油部门的专业培训，其他社会援助投入累计超过3000万美元。838500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UNICEF）2009年的报告中指出，中石油为苏丹学生提供培训和教育机会，大大缓解了南部苏丹学生上学难的困境。838501

但是，苏丹国内政府或反对派力量对中石油开发的态度并不稳定，有时还呈现较大的差异。具体而言，中石油有些开发实践得到了苏丹政府和反对派力量的一致支持，如在迈卢特（Melut）盆地3/7油区法鲁济（Palogue）油田的开发。838502有些项目虽得到了政府的支持，反对派力量却非常不满，如在班提乌（Bentiu）油田的开发项目。838503更加令人困惑的是，有些开发项目苏丹政府与反对派力量均不满意，如哈季利季（Heglig）油田。838504

为什么苏丹国内力量对中石油开发建设实践的态度会呈现起伏变化？在开发项目取得经济效益的前提下，中石油如何成功融入苏丹社会？本章试图通过案例比较分析，探寻中石油在其开发建设能给当地带来经济效益的前提下获得苏丹国内认可的核心因素，力图从理论上说明中国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成功融入所投资的发展中国家的机制原理，以推动中国企业和政府坚持成功经验，改进海外投资开发过程中的消极做法，尽快实现从“走出去”到“融进去”的转变。

接下来的论述包括四个部分。首先，梳理并分析既有研究对中石油在苏丹开发项目引发不同评价的主要解释。其次，提出本章的解释框架，认为环保问题和苏丹国内矛盾是决定中石油能否成功融入苏丹社会的核心因素。再次，根据研究设计思路，详细考察中石油在苏丹的四个开发案例，以支持本章解释框架的合理性。最后是结论，提出研究发现的主要启示。

二 研究综述

中国在苏丹的石油开发近年来成为国际社会的热点问题，引发了广泛的关注与研究。作为国有企业，中石油的国家背景往往成为西方猜忌和抵制的主要原因，838517认为中石油的开发实践与西方国家公司的做法有着明显差异，838518对苏丹造成了诸多负面影响，主要包括资助政府扩大武装冲突、838519侵犯苏丹民众人权、838520办事机制不透明838521和破坏生态环境838522等。因此在分析中石油苏丹项目遭受国际批评、难以为苏丹国内认可时，既有研究主要着眼于国家/政府层面的因素，不过也有部分学者尝试从石油政治的角度加以分析。

（一）政府/企业策略

刘宏杰认为，全球化使中国已经不能置身于西方国家垄断的国际石油市场之外，但是在竞争激烈的国际石油市场中，优质石油资源多已被西方国家的跨国石油公司占据，中国公司不得已选择西方国家公司并不看好的地区作为开发重点，如苏丹、安哥拉等国。838505这些国家复杂的国内环境给中国企业成功融入当地社会带来了巨大挑战。对于企业策略选择来讲，进入这些国家本身就是次优选择，因此面对融入当地社会的挑战，中国企业多有无奈，但也无法避免。838506不过，刘宏杰并未详细分析发展中国家的国内环境如何影响中国能源企业融入当地社会。

劳拉·卡尼利亚（Laura Caniglia）和加文·希尔森（Gavin Hilson）都强调，中石油的开发引起质疑的重要原因在于中国企业只注重与政府交好，而不愿与当地公民社会和民间组织接触。在非洲很多国家，民间组织十分活跃，并对当地政府与民众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而中国企业却始终不大重视这些民间组织的力量，因而对其融入当地社会形成了无形的压力和障碍。838507但是，这种观点无法解释中石油成功获得苏丹政府和反对派力量共同认可的开发案例。

廖玫认为，作为国有企业的中石油，其开发战略和举措很大程度上由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