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政府自上而下和学界自下而上的共同作用下，中国外交政策研究中逐渐出现了一些思维定势（thinking set），这些思维定势在一定条件下有助于我们认识中国这一时期对外政策的目标、实质与趋势。然而，随着中国对外政策基本目标和指导原则这一关键外在条件的变化，这些思维定势是否还能准确反映并帮助我们认识和解读中国的对外政策，这就有了对此进行反思和讨论的必要。

本文认为，中国外交政策自2010年夏中日“扣船事件”开始出现重大调整，变得更加积极主动，这一调整持续三年多，止于2013年10月召开的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在这次由全体中央政治局常委出席的座谈会上，习近平主席阐述的未来5—10年中国外交政策的基本目标和指导原则如下：服从和服务于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全面发展同周边国家的关系，巩固睦邻友好，深化互利合作，维护和用好我国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努力使周边同我国的政治关系更加友好、经济纽带更加牢固、安全合作更加深化、人文联系更加紧密。我国周边外交的基本方针，就是坚持与邻为善、以邻为伴，坚持睦邻、安邻、富邻，突出体现亲、诚、惠、容的理念。习近平主席总结指出，要更加奋发有为地推进周边外交，为我国的发展争取良好的周边环境，使我国的发展更多惠及周边国家，实现共同发展。839104这次会议标志着中国外交政策有了方向性和原则性的调整，甚至是吹响了中国外交全面改革的号角。在这个背景下审视中国外交政策研究中的思维定势，就显得非常必要。

一 思维定势

所谓“思维定势”（thinking set），是指一些知识和观念通过扩散与积淀等机制作用于认识主体，使认识主体的内心产生与其相似或相符合的思维方式、认识内容和心理预期与偏好。这种定势首先表现为原有的知识和观念成为一种稳定的模式和路线，其次这种定势还能够作用于认识主体对现在和未来的认识与判断。就其表象而言，思维定势是一种状态，“是主体认识活动的一种准备状态，即把新的知识纳入旧有思路的待发状态。在这种待发状态下，一旦相关的刺激出现，主体就会把对刺激的认识活动拉入旧有的思路”。839027就其深层而言，思维定势是一种认知结构，该结构具有纵向和横向的普遍意义，即其存在于每个认识主体，贯穿于每个认识阶段。同时，这个结构中的知识与观念具有等级性，核心的知识与观念居于支配地位，而认知相符（cognitive consistency）则是这种认知结构产生作用的机制。

思维定势的形成机制是：一些知识和观念在其内力和外力的共同作用下，通过社会化这个途径不断扩散、积淀，这些知识和观念在同化和普遍化中在一定时期内在人们的认知中占据主导地位，进而成为思维定势。思维定势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最根本的原因是事物的惯性定律，“自然界的物体在运动中都有一种保持原来状态的惯性。物质在运动中所具有的惯性、定势反映到人的头脑中后，就要作为思维的一种定势表现出来”。839028其次，人类认识的发展机制就是对实践与客体的不断反映和总结。而这种机制显然具有时间上的继承性和积累性，因而使得人类的认识表现为阶段性的思维定势。再次，知识和观念的社会化更是一个重要的主动因素，人的一生总是处于社会的学习和交流之中。特别是现代国家以其强大的能力不断地向其成员注入有选择性的知识和观念，它们经过一定时间的传播与传承，不仅能够改变其成员的认知内容，而且还能够重塑其成员的认知结构，并最终在共同体内形成一个广泛的、同质化的思维定势。最后，人类语言在表达上的有限性也是思维定势形成的一个重要的先验因素。

思维定势在其形成之后会具有如下特性：（1）客观性和稳定性。思维定势是客观存在的，在其形成之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发生明显变化。（2）模式性、自动性和倾向性。思维定势使认识主体形成一个认知框架，这个框架在受到刺激时总会自动做出选择与判断，这些选择与判断受制于认知框架中原有的知识和观念，同时还有着预定的倾向性。如冷战时期的U-2飞机事件，无论肯尼迪政府如何解释，赫鲁晓夫都认为这是美国针对苏联的一个战略性举动。（3）封闭性和守旧性。作为一种认知结构，思维定势有其固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