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以来，美国与缅甸迅速实现了双方关系由敌对到正常化的转变，其速度之快出乎缅甸国内外很多人的意料。2010年11月，在进行了议会选举，尤其是2011年3月成立新政府后，缅甸解禁媒体、释放政治犯、允许昂山素季及其领导的最大反对党“全国民主联盟”（NLD，以下简称“民盟”）参与缅甸的政治进程，缅甸的民主化进程与美缅关系的正常化形成了快速而高效的互动。与此同时出现的新情况是，缅北边境地区“果敢事件”的发生、中缅合作的密松水电站项目叫停、缅甸政府军与少数民族地方武装战事重开等，“缅甸政治转型”成为中国相关部门和学术界探讨的重点问题之一。缅甸的民主化转型是不是美国的制裁和压力促成的？美国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对这些问题的研究和探讨，有利于我们理解美缅关系以及其发展前景。

尽管学界对制裁作为一种施压方式的效果仍无定论，但在探讨缅甸加快民主改革的原因时，部分文献认为主要是美国的制裁和压力使缅甸最终放弃了军政府的统治，因此认为美国的压力是缅甸实行民主改革的重要因素。如有的学者指出，“缅甸军政府始终面临着国内外要求民主化的巨大压力。外交上美欧等西方国家指责缅甸军政府破坏民主和人权，长期制裁缅甸”。839488“缅甸军政府的政治转型是因为其面临巨大的国内外压力。……国际社会对缅甸军政府采取了全面的制裁性措施；在经济上，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缅甸进行了严厉的制裁。”839489还有观点直白地表示：“尽管没有推翻军人政权或者迫使军队向反对党交权，但是来自国际的压力和美国的制裁仍然是缅甸民主化进程的主要推动力。”839490国内缅甸问题专家李晨阳教授对这一问题的看法也经历了变化，他在2006年完成的博士论文中提到：“目前唯一对缅甸的民主化进程形成巨大压力的是国际社会的态度，主要是来自于西方国家和东盟。”839491但在2013年笔者参加的一次有关缅甸问题的研讨会中，李教授在发言中表示缅甸的民主化进展几乎完全是自发形成的。这些现象充分显示了缅甸问题的错综复杂，尤其是缅甸政府“出牌”往往难以预料的特殊现象，致使各方面对缅甸形势的发展变化难以准确判断。从现有相关文献看，目前学界关于缅甸民主化与美国制裁的关系的研究还不太充分。

这里有两个层面的问题需要厘清：第一，缅甸是不是因为美国的压力和制裁才实现民主化转型的？第二，如果美国是缅甸民主化转型的因素之一，那么美国的压力和制裁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美国的压力和制裁又在缅甸民主化过程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本文试图对上述问题进行初步回答。

本文包括四个方面的内容，第一部分从美国的国家利益出发，推导出在缅甸实现民主化是美国长期对缅政策的利益诉求之一；第二部分主要检验了美国促进缅甸实现民主化的主要手段——制裁措施是否有效，即回答缅甸当前的民主改革是不是因为美国的压力？第三部分主要探讨如果缅甸的民主改革并非由于美国的制裁和压力，那么美国在此过程中是否发挥了作用，以及什么样的作用？第四部分是结论，即总结美国与缅甸民主化改革的关系。

一 美国对缅政策的利益诉求包括在缅实现民主化

要理解美国对缅政策的利益诉求，必须首先了解美国对自身国家利益的界定。美国的国家利益是其对缅政策的出发点。

（一）缅甸在美国外交谱系中的地位

美国总的国家战略是要在世界建立美国的领导体制，这一点无论是在其官方文件还是智库的各类报告中都有清晰的说明。2010年，美国政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清晰地阐明了安全（Security）、繁荣（Prosperity）、价值观（Values）和国际秩序（International Order）是美国的长期国家利益。具体而言，“安全”是指美国、美国公民、美国盟友、美国合作伙伴的安全；“繁荣”是指美国经济保持强劲增长，国际经济体系保持开放状态，并能够促进机遇分享和繁荣；“价值观”是指普世价值观在美国国内和全球得到尊重；“国际秩序”是指建立起美国领导下的国际秩序。839452报告还详细列出了美国在上述四方面的国家利益。其在价值观领域的国家利益包括三个方面：增强美国作为榜样的力量；在国外推广民主和人权；提供满足人类生存的基本需求、体现人的尊严。839453由此可见，推进缅甸的民主化是美国自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