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实践到文化及其文化的分类

文化是人类特有的现象，文化从何而来呢？简略地说，文化是从实践中来的，是人类在实践活动中创造了文化。什么是文化呢？这可从粗浅到精确来逐步加以界定，其粗浅的定义是：文化就是人类在实践活动过程中创造出来的结果。这种结果是人类在实践活动过程中以种种不同形式创造出来的种种不同内容的呈现，其可谓千差万别、名目纷繁。关于文化的缘出之地与基本分类，笔者认为这必须以对实践是文化之基的确认与基本类型的划分为基点，从感性具体上升到理性抽象，再由理性抽象上升到思维具体去加以阐明。笔者在此先以实践取向从“文化”一词的词源、词义及原初含义说起。

对“文化”一词的源与义，特别是对其释义，有许多学者进行了考释与界定。20世纪50年代初，美国人类学家克罗伯和克拉克洪从欧美文献中梳理出160余种文化定义。我国近世以来，学者们给出的文化定义也是种类繁多。目前中外学者释文化之义，已经达到数百种之多。文化定义之趋势，真可谓是“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现在人们再释文化之义，其一无非就是从已有文化定义中选取一个；其二就是从其中综合即整合出一个文化定义；其三就是再给出有别于所有前人定义的一个全新的文化定义。对于已有的文化定义，笔者不想花费文字与时间去做分析与评价，因为它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是“大同小异”，当然在内容与范围取向上各不相同，也有在形式性表述上“标新立异”的。笔者认为，如果对文化定义一味背离它的实践基础，只求其“逻辑澄明”式的文字泛议，那将是没有止境的，也将是徒劳无功的。

在西方语言文字里，“文化”一词最早出自拉丁语，即“Cultura”，英语、法语中“文化”一词都来自这个拉丁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中“文化”一词也明显受其影响。“Cultura”指人在土地上耕种、栽培、加工、照料农作物，进而包含人面对自然界的劳动过程完成之后得到收获的意谓。文化的这种简明又原真的本义，正说明文化是人类最初、最简单、最基础的实践活动过程创造出来的结果。文化与实践结下了不解之缘。文化就是人基于实践的创获。然而，据其文化的拉丁语的词源词义而言，最初的文化是指物质文化，因而也是最基本的文化，即为文化的本义。文化的转义是后来出现的，“尔后罗马思想家和演说家西塞罗又指出‘精神文化是哲学’，认为如同农民耕种土地一样，对理智也要进行加工。文化一词又在知识水平、教育程度、思想修养的意义上使用着”。^[1]

在这里，文化的本义是基于实践的创获，文化的转义也是基于实践的创获，前者为实践中创获的物质文化，后者为实践中创获的精神文化，这是人类社会物质生产与精神生产分离即分工的产物。质言之，这个文化的本义与转义已涉及对文化基本类型的最初划分，而且是出自人类社会分工的两大基本类型，而人类社会分工的基本类型本质上就是依据人类社会实践的基本类型来划分的。

在中国汉语文字里，“文”指万物的交错纹理，“化”指万物的生成变异。《易·贲卦·象传》曰：“（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2]这里的“天文”与今日人们所言的“天文”或“天文学”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这里的“文明”与今日人们所言的“文明”也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战国末期儒家的这段话，在笔者看来是中国最早的文化之解，其中有二义而非只是一义。其一是属人的物质文化之义，“刚柔交错”，“天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就是指人类观察到天上自然界的日月星辰有纹有理的演化，可知其自然规律，人类应循此而生对策或曰社会生活应顺“天文”之“时变”，这就是属人的物质文化；其二是属人的精神文化之义，“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就是指人类观察到“天下”社会人世间人与人各种纵横交织变动的关系，可知其间的人文社会规律，人类应循此而生治策即以文治教化来治己治人治天下，这就是属人的精神文化。

问题在于，社会实践分工为物质生产与精神生产两大基本类型并由此生产出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两大文化基本类型之时，两者之间有无文化中介？如果有中介它又是什么？其又何以认识到这中介？在以什么治理天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