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一场起源于美国的静悄悄的页岩气革命正在使全球油气生产、消费以及贸易产生着重大变化。得益于水力压裂法和水平井技术的大规模应用，从页岩层中开采出的石油和天然气导致美国油气产量激增。这使原本是全球首要天然气和石油进口国的美国有望转变为重要的油气出口国。^[1]能源自给能力的增强使美国在全球战略布局上的优先次序也出现了相应调整。如美国能以更超脱的姿态应对中东动荡局面，对俄罗斯施加更强硬的制裁措施，并将战略重心转向东亚。页岩气革命的影响层面相当广泛，它不仅改变了美俄能源博弈态势，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欧盟对俄罗斯强硬政策的出台。对此，我们自然很有必要深入研究页岩气革命会对美国的国际战略行为带来哪些改变？页岩气革命能否成为美国在与俄罗斯不断加剧的能源博弈中占据优势地位的关键要素？与之相关的一个问题是，美俄能源地缘政治博弈能否为中俄或中美在能源领域创造共同利益及合作良机？

为深入探讨这些议题，本文将在分析能源安全的内涵、要素和策略的基础上，检视美国页岩气革命的战略内涵，会对美俄两国之间的能源博弈带来哪些变化，以及将对中国未来的能源安全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本研究的目的在于通过评估与分析，深化学界对于美国页岩气革命影响的认识，激发学者就中国如何应对展开争鸣。

一 能源安全：定义、要素及策略

能源安全的内涵是什么，应该从何种视角加以考察，这些议题自能源问题凸显之后就引起了学者的热议。哈佛大学学者戴维·A.迪斯（David A.Deese）认为，“能源安全指的是一国有很大概率能够以可承受的价格得到充足的能源供给的一种状态”。^[2]这个定义被大多数西方学者所接受，如知名能源问题专家丹尼尔·耶金（Daniel Yergin）也从供应安全的角度将能源安全定义为“以合理的价格和不危及一国价值观和国家目标的方式，获得充足、可靠的能源供应”。^[3]而处于大西洋彼岸的欧盟委员会（EC）同样将能源安全视为一种“供应安全的保障能力”。^[4]略微不同的是，大西洋两岸对于如何实现能源安全存在着不小的分歧。如在2004年出台的一份颇具影响力的报告中宣称，当美国能源政策转向“地区和帝国”的途径时，欧盟仍然拘泥于“市场和制度”的框架。^[5]

然而，如果进一步考虑能源出口国的利益，那么西方学者广为引用的能源安全概念明显有其内在的局限性。他们倾向于将建立国际能源市场体系的主要目标等同于促使能源生产国向能源消费国开放投资机会。正是这种错误的思想把能源安全问题政治化，让能源生产国感觉到它们仅仅是其他国家能源安全战略的目标，而自己在多边能源安全体系重构方面却没有发言权。^[6]实际上，相对于能源进口国主要关注能源供应安全而言，能源出口国更多的是将政策重心落在确保资源的“需求安全”方面，毕竟能源出口所得是这些国家政府收入的重要来源。很显然，这些争论的背后都表明了一个问题：不同能源安全战略倡导背后代表了不同国家的利益。

尽管不同类型的国家对能源安全的关切各有侧重，但在决定能源安全的诸多指标中都难以撇开以下三个要素：资源、技术与市场。资源的重要性自不必言，技术和市场之所以是不可或缺的，主要源于任何物质需要满足两个前提条件才能称其为资源。首先，需要有获取和利用它的知识与技能；其次，人们对它所提供的物质或服务有需求。^[7]换言之，正是由于人类利用资源能力的提高与需求的增长，尤其是进入工业化时代以后，石油和天然气等化石能源作为工业燃料和原料的巨大价值得以显现。

在国际能源市场中，资源、技术和市场三者并非独立的，而是紧密相连的。这种相互依赖的关系在20世纪70年代爆发的国际石油危机中表现得相当明显。首先，油价高涨促使西方国家同意在节约能源、限制需求方面协调政策，积极支持替代能源发展计划，促进能源研究和开发计划，由此石油需求开始降低。^[8]其次，油价上涨和对石油枯竭的担心推动了油气勘探开发技术变革，而技术革新降低了石油勘探和生产成本，使原先因成本过高未能开采的油田获得了开发的可能。^[9]同时，油价高企有利于西方石油公司筹措资金，用于开发北海和阿拉斯加的油田，这也帮助美英等国降低了对欧佩克成员国油气资源的依赖。

国际石油危机对国际石油影响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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