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0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邹碧华在赶往司法改革试点单位徐汇区法院途中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去世，年仅47岁。从当天下午起，网络上和微信圈中哀悼和怀念邹碧华的文章、留言大量出现，其发布者既有法官、检察官，也有律师，还有法学教授以及法学研究人员。短短两三天时间里，10多万网友参与留言讨论。12月14日邹碧华追悼会在上海龙华殡仪馆举行时，更有2000多人自行前来为他送行。一位普通法官的去世，非常罕见地引来法官、检察官、律师、法学学者等法律职业群体的集体悼念行动，这与邹碧华生前为构建法律职业共同体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在他倡导下上海法院在法律职业共同体建设中所进行的创新探索不无关系。就在他去世两周前的11月23日，邹碧华还在全国律协民委会和知识产权委员会双年会上发表主题为“司法改革背景下如何构建法律共同体”的演讲，倡导法官与律师之间要相互尊重，而这次演讲却成为他生前为建构法律职业共同体的最后一次发声。

法律职业共同体的建设和繁荣有助于依法治国目标的实现。但在中国目前的司法实践中，各个法律职业之间沟通不畅，不同程度地存在互相冲突、彼此隔离的问题，难以形成团结和共同的力量。对此，上海各级法院近年来不断进行构建符合中国国情的改革与探索，这种改革与探索具体体现在与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相适应的法律职业共同体方面。改革中的一些做法取得了良好的社会评价。因此，本文准备对上海各级法院在构建法律职业共同体进程中的一些做法和经验进行介绍，以此纪念英年早逝的邹碧华法官。

一 法律职业共同体的含义和范围

关于法律职业共同体概念的产生，一般认为源于美国科学哲学家托马斯·库恩所提出的“科学共同体”的定义。^[1]德国著名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认为，法律共同体是由某种共同的特质维持或形成的群体，其成员间因共识而达成协议，其一大特点即是同质性，此种同质性表现在出生、政治、道德、宗教信仰、生活方式或职业等诸社会因素方面。^[2]

2001年，学者强世功发表《法律共同体宣言》一文，在我国较早地提出了“法律共同体”的概念，认为“专门的知识体系、独特的思维方法和普遍的社会正义感，使得法律共同体成为一个自治的共同体，一个分享共同的知识、信念和意义的想象共同体……共同的知识、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思维、共同的认同、共同的理想、共同的目标、共同的风格、共同的气质，使得我们这些受过法律教育的法律人构成了一个独立的共同体：一个职业共同体、一个知识共同体、一个信念共同体、一个精神共同体、一个相互认同的意义共同体。”^[3]

此后，国内学界对法律职业共同体日益关注，研究成果也不断涌现。但对于“法律职业共同体”一语的含义和范围，学者之间的观点有所不同。

学者张文显认为，法律职业共同体是一个由法官、检察官、律师以及法学学者等组成的法律职业群体，这一群体由于具有一致的法律知识背景、职业训练方法、思维习惯以及职业利益，从而使得群体成员在思想上结合起来，形成其特有的职业思维模式、推理方式及辨析技术，通过共同的法律话语（进而形成法律文化）使他们彼此间得以沟通，通过共享共同体的意义和规范，成员间在职业伦理准则上达成共识。尽管个体成员在人格、价值观方面各不相同，但通过对法律事业和法治目标的认同、参与、投入，这一群体成员终因目标、精神与情感的连带而形成法律事业共同体。^[4]

学者张志铭认为，法律职业共同体是包括法官、检察官、法律教师和律师等在内的诸法律职业者之间的联合，是他们之间在利益一致的基础上，以特有的传统和精神为纽带所形成的一种社会关系。^[5]其主张的法律职业共同体的范围与张文显教授基本吻合。

学者许章润认为，法律职业共同体是指法律从业者社群，即通常所谓的法律界、法学界，包括法官、律师、检察官、政府机构与社会团体中负责法律事务的官员，法学教研人员，以及一定范围内的政治家等。^[6]许章润所提出的“法律职业共同体”概念的组成范围非常广泛，可称得上是广义上的法律职业共同体。

还有学者提出更加广义的“法律职业共同体”的概念，认为法律职业共同体虽以法律职业为核心，但又超出法律职业的范围，还包括有关法律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