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4年即将落下帷幕之际，12月25日，德国《世界报》网站刊登了一篇题为《中国对收购德国企业的胃口从来没有如此之大》的评论文章。该文提供的数据显示：2014年单单是中国企业对德国企业的收购金额就达到了17.4亿欧元，超过了2013年中国对德国所有形式直接投资（不包含金融债券购买）的总和。^[1]这篇文章准确地描述了当前中国企业对德国直接投资兴趣高涨的现实。

近年来，中国对欧盟，特别是对德国直接投资的“跳跃式”发展成为中欧关系以及中德关系的“新亮点”和“新增长点”，双方政界、学界和媒体都对此高度关注。德意志银行的研究报告认为，直接投资是“中欧关系未来发展的新引擎”。^[2]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发布的《中国海外投资国家风险评级报告》在2013年和2014年连续两年，将德国评为中国全球投资国家中最为安全的目的国。^[3]中国政府还将双方的投资合作赋予“战略含义”。2014年10月11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德国汉堡出席中欧论坛汉堡峰会第六届会议之时，发表了题为《树立互利共赢的新标杆》的主旨演讲，其中特别强调要推动中欧投资进入“快车道”，并且认为投资合作是中欧关系战略性的体现。^[4]

商务部的数据显示，2002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仅为27亿美元；到2013年增至1078亿美元；短短12年内增长了近40倍，^[5]中国目前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对外直接投资国。^[6]中国大规模对外资本输出的时代已经到来，作为中国在欧盟最为重要的经济伙伴，德国深受中国投资者青睐，直接投资将成为中德关系发展中越来越重要的因素。那么，中国对德国直接投资经历了一个什么样的历史演进过程？其现状特征如何？未来发展趋势又是怎样？会对中德关系产生怎样的影响？这是本文主要讨论的问题。

一 中国对德国直接投资的历史演进与现状特征

2000年10月11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五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的建议》第一次以中央文件的形式提出要实施“走出去”战略，鼓励和推动企业要“利用国内国外两种资源、两个市场”。随后中国又在2001年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积极融入全球经济，不断加大对外开放的力度，中国大规模和高增速的对外直接投资由此拉开帷幕。如图1所示，在2005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迎来了一个转折点，由之前的年平均不到30亿美元增长到122.6亿美元，同比增长122.9%。而2008年则被一些国外研究者称为中国对外直接投资“进入新阶段”的年份。^[7]因为在这一年，中国对欧盟和美国这样的发达经济体的直接投资开始加速。

图1 1992～2012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流量情况

在2000年之前，中国对欧盟国家的直接投资是非常少的。中资企业在西欧主要集中在餐饮业、航运业和零售等行业，平均每个项目的投资不到100万美元。^[8]在欧债危机的背景下，欧洲已经逐渐成为中国海外并购的第一大市场，^[9]特别是德国的中小企业受到越来越多中国投资者的青睐，这是中德经济关系发展中的一个新趋势。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德两国在实体经济合作方面的主要模式就是“以市场换技术”，德国企业以在中国设立合资或独资公司的方式扩大其产品的在华销售，而中国企业则在与德国企业的合作竞争中逐渐提高自身技术水平。在这一模式中，德国是投资方，中国是投资的接受方，中国各级政府更为热衷于从德国引进投资，中国对德国的直接投资非常少，直到2005年，中国对德国直接投资存量才突破2亿欧元。但是自2007年以来这一模式开始改变，中国企业对德国的直接投资呈现出“跳跃式”的增长。

根据德国联邦银行的统计，中国对德国直接投资的存量从2007年的3.7亿欧元增长为2012年的15.57亿欧元。^[10]虽然投资规模总体上还比较小，但是增速迅猛。随着法兰克福作为海外人民币离岸中心地位的确立，中资企业收购的目标也开始瞄准了制造业之外的德国金融企业。2014年来自中国的投资集团复星国际以9850万欧元的价格收购了德国BHF银行19.18%的股份，成为BHF的第二大股东。BHF银行是德国排名第一的独立私人银行，成立于1854年，由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法兰克福的后裔设立而成，160多年来服务了许多德国成功的财富家族。在德国权威财经报纸《商报》的“精英资产管理机构排行榜”上，BHF投资业绩连续8年位居榜首。这是迄今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