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关于文化产业所进行的界定在很大程度上不是理论性的，而是实践性的。我们可以通过历史回顾去理解它。同时对于它，我们可以有一些理论性的评论。

一 中国发展文化产业的背景

中国的发展具有追赶的特征，它的目标经常被较为笼统地表述为“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中国不愿意远远地落在世界后面。中国的发展还尤其有对改革的依赖。发展首先是体制改革的结果，而未经充分改革的体制内部又始终有将发展引向歧路的冲动。因此，科学发展不仅指向经济社会政治文化生态等方面均衡的发展，尤其指向由体制机制改革创新所推动的发展。中国文化产业的发展是转型中的体制内部两种（甚至多种）冲动持续博弈的又一个具体案例。

二 文化产业概念的基本含义

2000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十五”规划的建议》中出现了“完善文化产业政策……推动有关文化产业发展”等表述。这是“文化产业”作为一个正面概念第一次出现在国家最重要的政策文献中。^[1]此后的10余年，中国的文化部门开始在产业的名义下有了较快发展。

在马克思主义的传统中，由法兰克福学派思想家首先使用的“文化产业”或“文化工业”概念是具有负面含义的，是一个贬义词。现在中国党和政府是在正面意义上使用文化产业概念的。这表明，中国人承认“文化不仅具有意识形态属性，也具有商品属性”。中国人看到，在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知识经济”浪潮中，经合组织（OECD）国家的文化部门作为第三产业中的新型服务业门类迅速壮大。这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文化可以通过市场环节得到传播和发展，并因此改善产业结构、提升经济质量。2000年，也正是中国为加入世贸组织，紧锣密鼓地推进国内市场制度建设、称20多年的改革为“市场化取向”的时候。因此，文化产业概念的正面使用意味着文化市场即将大面积开放。

三 中国文化产业统计的指标体系及其最初数据

但文化产业的发展并不容易，首先必须界定文化产业的范围。在2003年开始的“文化体制改革试点”时期，有关部门会同国家统计局等机构进行了文化产业统计指标体系的研发和国内文化产业增加值的首次测算。

有关部门将文化产业分为由三个层次构成的同心圆。首先是文化产业核心层，包括新闻、书报刊、音像制品、广播电视电影、文艺表演、文物及文化保护、博物馆、图书馆、档案馆、群众文化服务、文化研究等；其次是文化产业外围层，包括互联网、旅行社服务、游览景区文化服务、游乐园、休闲健身娱乐、网吧、文化中介代理、文化产品租赁和拍卖、广告、会展服务等；最后是文化产业相关层，包括文具、照相器材、乐器、玩具、游艺器材、胶片胶卷、磁带光盘、印刷设备、广播电视电影设备、家用视听设备、工艺品的生产和销售等。这个分类所涉及的各个行业实际上是国家统计部门从当时的统计指标体系中剥离出来的，因此有可能将有关调查数据也按照新的“口径”进行加总。其次可以发现，这里分层是根据对这些部门进行行政管理亲疏远近的标准进行的。核心层即是由文化部、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新闻出版总署进行系统管理的部门；外围层是已经交由工商、旅游、电信、体育等机构管理的部门；而相关层各行业基本上可以划归到传统制造业甚至手工业的范畴中去。

应用这样的指标体系设计，有关部门计算并发布了中国第一次文化产业增加值数据。数据显示，2003年中国文化相关产业创造了3577亿元的增加值，占GDP的比重是3.1%。^[2]其中，“核心层”增加值为884亿元，约占总量的24.7%。到2006年，国家统计局首次发布的统计数据表明，2004年我国文化产业实现增加值3440亿元，在GDP中占比2.15%。^[3]据解释，2004年的统计纳入了第三产业更多规模较小的企业数据，因此基数变大，文化产业增加值占比变小。

四 两个文化产业范畴

进一步观察可以发现，这三个同心圆当中的各个行业并不都是在市场中运行并营利的文化产业部门。它们在国民经济统计中标明的增加值数字并不一定是真正的经营所得。

原来，上述划分并没有以对文化产业概念的严格界定为前提。它实际上包括了国家所有的文化产品生产、销售部门和文化服务提供部门。从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工作进行中的2004年起，公共文化服务及其体系建设的话题开始出现，到试点工作结束的时候，有关部门已经得出明确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