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东亚地区最早明确地提出社会企业政策以及社会企业相关法律的国家，相较于隔了几千公里之外的欧洲与美洲，相较于西方基督教文化孕育下的社会发展，同样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韩国，是如何走过那段调适西方文化，将其融入传统韩国社会并取得成就的经验，对目前的中国而言，是非常有借鉴意义的。

一 韩国第三部门发展背景

追溯历史，韩国的非营利组织长期笼罩在政府干预的阴影中，但随着西方影响的深入和“二战”以后民主化运动的推动，1990年代，缺乏独立自主特征的社会领域取得了相对于政府和市场的独立性，产生了西方意义上的第三部门，这个时代的韩国被称为“公民社会时代”。长期的社会运动传统塑造了韩国非营利组织的多样性，并直接表现在对此类组织的称谓上，如非营利组织（BeyoungriDanche）、非政府组织（MinganDanche）、市民社会组织（SiminDanche）、市民运动组织（SiminWoondongDanche）和公益法人（GongickBubin）等等。

（一）历史分期

韩国近现代的第三部门发展大致可以分成4个时期，萌芽期、抑制期、发展期及成熟期（Kim，1996；Bidet，2002；郑准镐，2003；Kim，2007；郝美娟，2008；王岩，2011）。1953年以前属于萌芽期，这是韩国近现代非营利组织刚刚萌芽的时期，以1903年成立的YMCA和1905年成立的红十字会为代表，此时期一直到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为止。自1954年到1986年是为抑制期，此时期统治韩国的军事政权对非营利组织并不友善，实施较严格的管制，甚至监督，因此抑制期的非营利组织发展相当困难。1987～1992年为发展期，此期间韩国社会对军事政权的贪腐和集权无法忍受，民主的要求化为实际行动，出现了一连串针对军事政权的激烈斗争，到1992年初步完成了韩国近现代的民主化过程，这期间出现了许多非营利组织。1993年之后，由于民主社会对民众自组织的需求，各种类型的非营利组织开始出现，第三部门的发展进入成熟期。

图1 韩国近现代第三部门发展分期图

萌芽期间的韩国，先是处于日本殖民统治之下，接着是韩国政府致力于建立一个现代化国家，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一是没有足够的资源投入社会福利事业，再是长期的日本殖民统治将韩国原先的社会网络破坏殆尽，因此这段时间主要是由像红十字会、YMCA这类外国志愿机构提供社会救助服务，这些机构也形塑了日后韩国的志愿服务机构（KAVA，1995）。在韩国近代非营利组织发展的4个时期中，最重要的里程碑是1987年，这一年，后来当选为韩国总统的卢泰愚发表了民主化宣言八条，自此近代的非营利组织开始较大规模地在韩国出现。1987年之前的组织形态以学生运动为主，主要目的是反对极权统治，追求民主，这时的组织一般被称为民间团体的非正式组织。而在1987年之前韩国基本上都处于被殖民和战争状态，作为殖民者的日本是军事政权，因此不受政府控制的组织是完全被禁止的，即使后来摆脱了被殖民身份，当时的政权依然是以集权方式进行统治，在全力发展国家经济的大目标下，非营利组织依然没有太大的生存空间，直到1987年之后才能以正式的非营利组织身份活动，这些机构的主要目标在于改革社会、经济制度，到了1992年之后，聚焦于人权和消费者等民生议题的机构才开始多了起来（Kim，2007）。

（二）韩国第三部门发展的特色

韩国第三部门的发展相当有特色，这些特色与韩国的传统文化以及近代韩国遭到的侵略历史有关联。

1.深受儒家思想影响

西汉以来，韩国即深受儒家文化熏陶。宋朝二程和朱熹的理学在高丽末期传入之后，当时的李氏王朝就把理学作为国家的正统思想传承长达五六百年。韩国大儒李退溪的头像甚至被印在韩国的千元纸币上。20世纪末一些学者注意到儒家思想在韩国非营利组织发展上扮演的角色。从个人层面而言，儒家思想强调的是精英对其他人所担负的责任，而现代非营利组织理论强调的是组织与普通人间相互的权利。从外显的特征来看，韩国非营利组织总体而言更具机构代理和营利倾向，前者以合作社为代表，后者以基金会为代表。而只有一小部分非营利组织秉持的宗旨是对弱势群体的帮扶或是弱势群体间的互帮互助（Cho，1997；D.Steinberg，1997；Han，1998）。

儒家思想的一个特色是以家庭作为社会的核心，许多对弱势群体的照顾和帮扶在儒家社会里，都是由家庭以及其外延的家族来完成的，而现代非营利组织理论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