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版时间:2014年05月 |
2013年5月13日上午,我与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同事们正在广西巴马山区考察,惊闻我尊敬的老师陆学艺先生突发心脏病,猝然离世,撒手尘寰!仅仅片刻惊愕,我已泪流满面。我怎么能够相信,这噩闻竟然会是真的?!离开先生,不见先生音容笑貌,这才几天啊?!
5月6日,我们奔赴广西前夕,先生还给我打电话,给我布置任务,指示我在广西调研期间,认真考虑有关《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修改再版事宜,调研结束回京之后再向先生汇报。先生在电话中还拳拳嘱我,调研路上注意安全!对先生吩咐之事,我从不敢有违。这不仅是因为先生是关怀我教导我20年的恩师;也不仅仅是因为先生知我事多,从不以私事相加;更是因为,先生一生萦怀的,无不是国家的发展,民族的崛起,人民福祉的增长!对于这样一位长者的指示,但凡懂得一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理的人,何敢有违,何忍有违!我还在想着回京之后如何向先生汇报我的设想,不想如今已经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心中痛之哀之,唯有仰天长叹!
20年来,先生于我,有知遇,有训诲,有鼓励,有提携,能以先生为师,忝列先生门墙,是我一生之福。
还记得1993年,我仰慕先生,想投考先生的博士生,只因为自己原本的专业是哲学,跨越学科边界投身社会学,心中总不免惴惴然。于是,像许多与我类似的学子一样,我想在报考之前,见见从未谋面的未来导师。那一年夏天,我从长沙来到北京,来到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先生时任所长,公务极是繁忙,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在办公室接见了我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子,耐心地倾听我的诉说,询问我在过去几年的工作学习情况。当先生知晓我对跨专业报考的担忧时,先生呵呵一笑说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也是学哲学出身的吗?何况从哲学转到社会学,之间的跳跃也不是很大嘛。只要你有准备,有真才实学,有什么可怕的?”先生一席话,如春风般,吹散了笼罩我心头的顾虑和犹疑。我满怀信心和希冀,离开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离开了北京,回到我在长沙的工作单位,一边工作,一边夜以继日地为来年的考试做着准备。1994年3月,我参加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的考试,最终如愿以偿地成为先生的弟子。
作为先生的弟子,我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次,在先生的办公室里,在先生的家里,接受先生耳提面命的教诲。尤其是在先生家里的时候,到了饭点,先生总是亲自下厨为弟子们做饭。有谁能说,追随这样的老师,不是一种福分?如今,我也开始招收学生,也像先生一样,过年过节,把学生们邀到家中,用先生的话说,让他们打打牙祭。
我也记不清楚,有多少次,追随先生,奔赴全国各地,开展农村调研,在先生的指导下,学习社会学实地调研的方法和技能。每一次追随先生调研,都是一次幸运的学习机会。那是先生手把手式的现场教学,把他几十年积累的社会调查经验,一点一滴地传授给我们。如果有谁做得不到位,先生就会毫不客气地训诫。先生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我们,出去做调研,要手动眼动脑子动,要多记多看多思考。在调研现场,如果发现哪位弟子不动手,不记录,先生就会提出严厉的批评:“这么多鲜活的经验材料,你单凭脑子记忆,能记多少,能记多久?只有记在纸上,保存下来,才能成为真正有用的可靠的研究资料,才能成为你的财富。我几十年来都是这么做的,这是做学问的基本功啊!”
跟着先生做实地调研,也是一种幸福。先生朋友遍天下,我们跟随先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当地同志的热情接待;先生提出的任何调研要求,都会得到当地同志的积极回应和鼎力支持。社会研究方法教科书中提示的各种实地调研难题,在先生的实地调研实践中几乎都不存在,或者会在先生的热情和睿智面前迎刃而解。即使在村间地头,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乡亲,无论是青壮还是黄发垂髫,都会在平易近人的先生三言两语之后,变得亲热无间。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先生已经形成了极其适合中国国情的调研模式。这种模式的特点就是,在调查研究中要同时具备两种思维。一是学术思维。我们去调查时,总是要围绕着自己的学术问题去收集资料,去思考现实,去检验学问,去积累对现实的感悟和体认。在先生看来,没有对中国社会现实及其变迁的深切感悟和扎实体验,就做不出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