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概论

新殖民主义的概念起源于20世纪50年代末，此时西非的加纳和几内亚两国已经分别从英国和法国的统治下正式独立。加纳首任总统克瓦米·恩克鲁玛是新殖民主义概念和理论背后的主要思想家，他对这一理论的简洁定义如下：

新殖民主义的实质是，在它控制下的国家从理论上说是独立的，而且具有国际主权的一切外表。实际上，它的经济制度，从而它的政治政策，都是受外力支配的。（Nkrumah，1965：ix）

新殖民主义的概念产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泛非运动并随之进一步发展，继而成为在非洲争取真正的政治和经济独立斗争背后的指导理论。它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分析方法和古典现实主义的国际关系理论，并与世界依赖理论和世界体系分析密切相关。它和新自由主义理论形成鲜明对比，冷战结束前的西方学术界和政治言论充斥着这样的民主和平理论与贪婪不满的争执。

为新殖民主义理论所反对的西方资本主义精英的概念已经从剥削的殖民者转变为慈善的参与者，他们自称提供援助的目的是促进经济发展、人权、民主、和平及良好治理。而新殖民主义的理论则认为外国援助会产生依赖性，这是一种确保对非洲大陆进行进一步经济剥削的机制。就像殖民主义将“驯服和开化野蛮人”作为白人的负担和责任，新殖民主义的伪装则是人道主义观念，西方列强的责任是保护前殖民地的人们，通过“神圣的自由市场的力量”为穷人带来良好的统治、人权、民主和社会服务。

新殖民主义理论离不开资本主义和阶级，这表明新殖民主义的政策和战略是由一类特定的学者、政治家和研究人员提出的，无论肤色、性别、宗教和国籍。他们负责为新自由主义的机构——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制定大多数国家捐助机构会追随的总体政策方向。这些指向扶贫的政策是由世界各地一流大学的学者提出的。在公共领域，慈善扶贫援助的概念是由艺术家、社会名流和媒体从业者提出的，他们经常会与非政府组织合作，在一定程度上扮演了殖民时代传教士的角色。这些由参与者协调一致的行动往往还配合军事力量，为在非洲的新殖民主义政策贴上了积极的标签，如“人权”“民主”“良好统治”“反腐败政策”“人类的安全与发展”等。

因为新殖民主义的政策和行为用积极的和高贵的词汇包装自己，所以非洲政府公开反对这些政策会面临被占主导地位的西方媒体贬低为“反民主”和“侵犯人权”的风险，新殖民主义代理人还会尝试取代这些政府。这种取代可以通过许多方式进行，譬如使用“软性力量”，利用投票箱支持反对党，并结合媒体宣传和经济战等。这往往会迫使政府实行专制统治、限制言论自由和外国行动者。如果不能通过投票箱铲除这些政府，西方就会尝试通过使用“硬性力量”，即军事政变或者秘密军事行动来支持反对组织，并结合对主要领导人的战略轰炸和暗杀。作为最后的手段，西方国家还可能借“民主”“人权”“有责任保护平民”之名，通过联合国或区域性组织，利用深肤色的士兵和指挥官进行直接的公开军事干预。

许多学者、评论家、政界人士和在冲突地区或负责国际发展的非政府组织成员对新殖民主义的分析方法和观点感到不舒服。^[1]然而近年来，“新殖民主义”的概念在有关中国与非洲国家的双边关系中被更加频繁地使用。^[2]

滥用“新殖民主义”一词消弭了历史分析的丰富性和理论的严谨性，导致人们只关注这一概念。这个词本身就是内涵消极的政治敏感词，因此可以很容易地被用在出于各种目的的宣传之中。为减少这种风险，有必要重新强调新殖民主义是在20世纪60年代的泛非运动中被概念化的。因此，本文梳理了新殖民主义的概念、理论与泛非运动年表，并根据年表分析当代非洲的政治和经济。

二 泛非主义的起源

泛非主义的早期概念出现在跨大西洋的奴隶贸易中，并常常被理解为“泛尼格罗主义”（Pan-Negroism），这一定义主要是在种族方面（Geiss，1974：4-9）。海地革命期间，白种人中拿日薪的劳工——一称“小白人”——加入黑人奴隶争取自由的斗争中。根据詹姆斯（2001：51）所言，这一情况标志着“种族偏见的撤退”，也提供了肤色不同的人共同进行针对压迫者的阶级斗争的案例。

发端于大西洋的海地革命思想传遍世界，被诗人威廉·华兹华斯看作“共同风”（Rothman 2007：22）。奴隶主担心在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