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世纪末，东非保护地作为英国在非洲的新领土并不受重视。随着人们对它的不断摸索和掌控，它的神秘感才逐渐消散，其白人经济在一战之后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这种变化不是必然的，也不能将其看成殖民地欧洲人口、生产量或贸易额的上涨，更不能看作欧洲殖民者单方面的活动。东非保护地初期，在英国殖民者的统治需要和当地部分原住民尤其是一部分基库尤人的经济政治利益之间，出现了契合点，构成了双方合作的基础，一方面为后续的英国殖民统治提供了便利，另一方面也改变了基库尤人的传统社会秩序。

通过综合分析基库尤人传统决策阶层的构成与功能，以及东非保护地创建初期基库尤人和欧洲人的交往情况，笔者认为，东非保护地成立初期，英国殖民政府为了保障该地区的经贸往来和发展建设，而逐步深入内地打造统治基础。在基库尤人与英国人的接触过程中，其决策阶层由以年龄组和氏族为基础的、权力较为分散的决策机构，逐渐过渡到以英国人任命的酋长为代表的、权力较为集中的统治者手中，这种改变对基库尤社会造成了多方面的影响。

在进入正文之前，还有几个相关概念需要说明。文中笔者多次用到“土著”（native）、“原住民”（indigenous，aboriginal）这两个词语，而在关于基库尤人的学术专著或论文中，都是以英文的“native”来表达的。对其进行区分的原因并非怀疑“土著”这个名词在当代有无歧视的隐义，而是因为在19世纪初20世纪末的文献中，许多运用“native”这个词的作者都在文中或多或少地体现出了对其原始、落后的评价。^[1]另外，关于“tribe”一词的译法，参考李安山教授的论述，笔者根据所描述的对象大小来选择使用“族群”或“民族”。^[2]其他相关人类学词汇的译法，则参考使用《中译人类学词汇》^[3]一书。

一 基库尤社会的传统结构和决策阶层

在殖民者到来之前，基库尤人不存在统一的民族权力机构，但在不同的社会事务中分别存在一批相对稳定的决策阶层。乔莫·肯雅塔曾在他的《面对肯尼亚山》^[4]中对基库尤族的政治体系进行了概述，他认为在殖民者到来之前，基库尤社会是完全建立在“真正的民主原则”^[5]之上的，可以称为一种“部落民主制”。^[6]综合多方面材料，笔者认为基库尤族社会在殖民者干预之前是否“民主”有待商榷，但基库尤社会的确不是一个集权社会。它的决策阶层是嵌套在氏族和年龄组中的多个议事机构，有一定的分权效果。作为一位土生土长的基库尤人，加瑟鲁先生（R.Mugo Gatheru）曾明确指出，年龄组和氏族体系可以毫不夸张地称为“基库尤精神的根源”^[7]。因此，笔者将介绍基库尤社会中年龄组和氏族的构成及决策阶层的功能和特点。

（一）年龄组和氏族制

传统基库尤社会有两重基本组织形式，即“年龄组”（age set）和“氏族”（clan）。早在欧洲殖民初期，欧洲的民族学家和人类学家就对基库尤社会的这两个特征进行了研究。“年龄组”这种社会现象在东非地区含米特人和部分班图人的族群中十分普遍。根据人类学家的定义，“年龄组”（age set）和“年龄群”（age group）、“年龄等级”（age grade）被泛称为年龄组织，这种年龄组织被用来指涉所有基于年龄的团体，某些地区的“年龄组”以“年龄等级”这一制度为基础，规定男人在一定的时间经由成年礼进入成人地位，随即组成永久性的团体，每一团体都有特殊的社会任务。而“年龄组”指若干人在同一时期所加入的团体，通常每数年一次，经由典礼而组成部（set）。^[8]

“氏族”则是人类在发展过程中普遍经历的社会组织形式。“氏族”一般指一个单系的继嗣群，其中“父系氏族”指的是经由父亲或男性一方来计算继嗣关系的氏族团体，有行政机构、角色分工、宗教、礼仪和一定的社会制约办法。在政治争端中，年长者往往是全氏族同外部群体进行交涉的代表。^[9]

具体来说，基库尤村社作为一个共同体，分为七个年龄组^[10]，每个年龄组在村社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同时，村社又由若干个氏族组成，每个氏族有权管理氏族内部的各项事务。通常，每一个基库尤成年男性都会有两重社会身份——氏族的和村社的。成年人^[11]而未娶妻的男性为“勇士”（warrior）阶层，在氏族中向长辈学习制造武器、练习武艺，是氏族中的主要劳力和保卫者；而他所属的年龄组也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