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断裂与环境问题：相关文献述评

随着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嬗变，社会在物质和观念层面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剧变，“断裂”及其衍生的社会问题日益成为学术界关注的焦点。社会学创始人孔德将社会学分为社会静力学和社会动力学，其中社会静力学研究社会“秩序”问题，社会动力学研究社会“进步”问题。此后，“秩序和进步”成为社会学研究的重要方面。“断裂”可视为由“进步”所产生的问题。孙立平将20世纪90年代以后的中国社会命名为“断裂社会”，即在一个社会中，几个时代的成分同时并存，互相之间缺乏有机联系的社会发展阶段（孙立平，2003）。在环境领域，“断裂”引发的环境和生态问题尤为突出。传统社会中，由于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社会组织、文化形态、生产方式等方面都受制于自然环境，人类不得不尊重自然规律，被动地适应自然，形成了“人—自然”和谐相处的格局。进入现代社会，随着技术进步和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人类征服自然的欲望愈加强烈，生产生活方式也加速演变，由此衍生了一系列生态环境问题。环境问题的产生与“断裂”具有重要关联，相关文献已有涉及，本文主要从如下三点进行阐述。

（1）结构断裂与环境问题。如果把社会结构看成一个整体的话，那么结构内部的失衡可看作一种断裂。“中心—边缘”格局是沃勒斯坦所提出的世界体系理论的核心观点。他指出，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体是一个基于不平衡发展、不平等交换和剩余价值占有的等级体系。这一等级体系中，资本主义经济体可分为中心区域、半边缘区域和边缘区域。“中心—边缘”格局的实质就是不平等的关系，而不平等分工和不平等交换则是“中心—边缘”格局本质特征的具体体现（舒建中，2002）。就环境领域而言，“中心—边缘”格局导致了严重的国际环境公平问题。处于中心区域的“发达国家在破坏全球共有环境，占用大量资源的同时，还借援助开发和投资之名，将大量危害环境和人体健康的生产行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进行生态殖民”（洪大用，2001）。美国、日本等国家向第三世界国家的“公害输出”就是典型的案例。对于国内环境问题，洪大用指出环保领域“重城市，轻农村”的现象明显，城乡二元体系是造成这一差异的重要原因（洪大用，2004）。

（2）循环断裂与环境危机。自然界有其特有的物质循环和能量流动规律。然而，现代性的生产和生活方式，正日益破坏着自然界的循环路径，造成“循环断裂”并引发了环境危机。19世纪中期，马克思首先将生物学概念“新陈代谢”用于阐释环境问题的产生根源，进而指出资本主义农业对土地的掠夺，造成了土地的循环断裂（李素萍、李杨，2009）。当代生态马克思主义者福斯特通过对马克思生态思想的深度挖掘，系统地提出了“代谢断裂”理论（福斯特、克拉克，2010）。笔者认为“代谢断裂”理论至少包含如下内涵：①自然代谢，即自然系统内部的循环和物质交换；②社会代谢，即人类与自然系统之间存在的循环和物质交换；③资本主义是“代谢断裂”的根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质上是一种掠夺性的生产方式，为了追求剩余价值和资本积累导致了社会代谢和自然代谢的脱离，即代谢断裂。

（3）文化断裂与生态危机。现代全球（Global）文明的进入使得当地的（local）传统知识日益沦为附庸。一般认为，与自然环境相互依赖的当地人的传统生产、生活方式和地方性知识对环境保护和资源保育（Conservation）具有重要意义。文化断裂是环境问题产生的内在机理。在汉族农业区，陈阿江（2000）通过对太湖流域东村的个案研究指出，20世纪90年代以后农村社区传统伦理规范的丧失是造成水域污染的主要原因。在北方牧区，麻国庆（2001）对蒙古族游牧的研究指出造成草原生态恶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农耕文化对游牧文化冲击，以及由此造成的游牧文化的式微。在西南山区，尹绍亭（2000）通过经验材料指出了历史上山地民族刀耕火种并不如想象般的“原始”“落后”，反而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人地矛盾加剧，以追求“粮食”为目标的国家政策以及划分国有林的行为，破坏了山地民族有序轮耕的传统农业生产方式和社会规范，进而造成生态破坏的现实。

二 案例村及其环境问题

处于城市化进程中的现代城市的领地正向周边地带迅猛扩张，城郊地区生产、生活方式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