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言

自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以来，中国的劳动关系现状和格局正在迎来一场巨变。在过去的7年中，劳动关系发展经历了劳动争议和停工事件大幅攀升、全球金融危机对就业的冲击以及《劳动合同法》修改案实施等重大事件的影响。在过去的30多年中，中国经济在经历了所有制结构的变化和产业结构的调整后进入了快速增长的轨道，但GDP增长的同时各种社会矛盾也日益显现，其中劳资矛盾成为突出问题。“强资本、弱劳工”的格局导致现实中劳动者权益受侵害的现象相当普遍。因此，中国自2000年以来全面强化了劳动立法和劳动关系矛盾的源头治理。尤以2007年至今，频繁出台一系列劳动法律法规政策，如《劳动合同法》（2007年）、《就业促进法》（2007年）、《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2007年）、《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2008年）、《社会保险法》（2010年）、《工伤保险条例》（2010年修订）、《职业病防治法》（2011年修正案）、《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2012年）、《劳动合同法》（2012年修正案）等，初步构建了市场经济条件下劳动关系协调的法律体系。

然而，《劳动合同法》实施后中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劳动争议“井喷”现象，尽管众多研究者认为劳动合同法立法妥善处理了企业效率与保护弱者的公平之间的平衡关系，着眼解决现实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不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延时加班等诸多侵害劳动者利益的问题，是对劳动者地位弱化等社会问题的理性回应（程延园，2007；郑尚元，2008；乔健，2011）。但是，现实中，血汗工厂、拖欠工资、超时劳动等报道仍然不绝于耳，而且这种劳动权益侵害现象常见于农民工以及文化程度较低的灵活性就业群体中，这些职工群体为我国工业化和城市化建设的高速发展了提供大量廉价劳动力，但同时也因为自身的弱势地位，合法劳动权益极易受到侵害。相关实证研究结果也表明劳动合同法在不同劳动者群体权益保障中的制度实践效应存在差异，一些群体的劳动权益受到良好保障，如教育程度较高的劳动者群体的劳动合同签订率较高；另一些数量更大的弱势群体的劳动权益保障反而受到损害，如劳务派遣员工与非劳动派遣职工群体具有同工不同酬等现象、农民工的加班加点问题仍然存在，甚至更加严重（姚先国，2011；吴炜，朱力，2012；Gallagher et al.，2014）。

在劳动合同法背景下，对不同劳动者群体的劳动权益保障状况进行差异分析，既是对当前中国职工群体基本权益保障状况的考察，也是理解劳动合同法制度实践效应的重要基础。已有实证研究较多局限于某类劳动者群体或劳动权益的部分指标进行分析，未能全面反映劳动合同法背景下不同职工群体劳动权益保障的差异。本文利用2007年与2012年共8万余名的中国职工状况调查数据，对比了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后，不同年龄、文化程度、户籍身份与职工身份特征的劳动者群体在各项劳动权益保障状况上的差异。

二 研究方法

（一）数据收集

本文数据来源于《第六次中国职工状况调查》和《第七次中国职工状况调查》，由中华全国总工会分别于2007年和2012年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多阶段分层随机抽样调查。地域范围涵盖全国15个省、直辖市和自治区，每个省份10个城市，在每个省会城市或地级市随机抽取40家企业，每个县随机抽10家企业，在每家企业随机抽取10名职工，两次调查分别随机抽取42000个与45000个职工样本，有效回收率分别为100%和99.6%。该数据提供了比较充分的职工个人特征信息，表1描述了职工总体的样本量与特征分布。

表1 样本特征描述性分析（N₂₀₀₇=42000；N₂₀₁₂=44828）

（二）统计方法

研究采用德尔菲专家评估法，从2007年和2012年《中国职工状况调查》中选取了18项反映职工劳动权益的关键性指标，具体内容涉及劳动合同签订权益、劳动薪酬权益、休息休假权益、劳动安全保护权益、社会保险权益与工会维护权益，各项指标的操作性定义如表2所示。本文以不同年龄、不同文化程度、不同户籍身份、不同就业身份的职工群体为研究对象，采用独立样本比例差异Z检验分析了不同特征的职工群体在各项劳动权益保障状况上的差异。

表2 各项职工劳动权益保障指标的操作性定义

三 研究结果

（一）不同年龄职工群体劳动权益保障的差异

如表3、表4所示，《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后，不同年龄职工的劳动权益保障差异如下。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