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际影响力的上升与它在整个世界范围内越来越努力地扩大其软实力紧密相关。在2014年11月召开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习近平主席强调了软实力在中国整个外交活动中的重要性。^[1]在中国实现软实力的战略部署中，最重要、最引人注目同时也最有争议性的一项举措是孔子学院。孔子学院的目标是进行汉语教学及介绍中国文化，以此来增进中国与世界其他地区的了解和信任，与此同时它还肩负着在世界范围内塑造中国国家形象的使命。

自2004年末第一所孔子学院在韩国首尔开设以来，孔子学院的数量出现了“急剧”增长。^[2]截至2014年末，汉办已经在世界上126个国家建立了475所孔子学院和851个孔子课堂。而德国的歌德学院目前只在世界上93个国家建立了158所学院。面对这些可观的数字，人们需要认真考察中国文化外交的这一新的生力军。通过考察非洲的孔子学院，本文旨在探讨中国在新兴国家的软实力，以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当下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实施软实力举措时所面临的各种机遇和挑战。

本文首先对相关概念进行了澄清和梳理，重点讨论了西方国家的各种研究文献和观点，这是因为，一方面本文的目的之一就是向读者提供一个西方视角；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国的读者对中国国内的各种讨论显然已经非常熟悉了，笔者在此就不赘述了。接下来，本文对非洲的孔子学院进行介绍，尤其是它们在非洲扮演的特殊角色。然后，本文对南非的例子进行深入讨论。最后，提出建议。

一 概念框架：文化外交、软实力和对外援助

在进行正式讨论之前，笔者首先需要建立一个初步的理论框架。围绕文化外交问题的讨论总是存在着“语义学上的混乱”，^[3]在“文化外交”的内涵以及它与其他概念的关系上，总是存在着大量语义不清的情况。在笔者看来，“文化外交”是公共外交的组成部分，探讨的是如何利用具有文化意义的物品和文化活动。对此，一个国家最常用的文化外交举措就是在外国建立文化机构，例如英国文化教育协会、德国歌德学院以及中国的孔子学院。

作为广义的公共外交的组成部分，文化外交可以被理解为一国政府与外国公众进行交流并向其渗透软实力的手段。就“软实力”这个概念本身而言，它意味着“通过魅力，而非强制力或者经济利益获得你所期待的东西的能力”^[4]。

美国国际开发署前副署长卡罗尔·兰开斯特（Carol Lancaster）将对外援助定义为：“一国政府自愿向另一个独立国家的政府、非政府组织或国际组织转移其公共资源……政府拨款至少占25%的比例，目的之一是改善受援国人民的生存状态。”^[5]兰开斯特认为，人道主义和利他主义至少是提供援助时的目的考虑之一，但这些援助也可能会产生其他效果，比如作为外交认可的姿态，强化军事同盟，因该国政府有利捐款人的措施而给出的奖赏，加强本国的文化影响力，提供捐款人在开采受援国资源时所需的基础设施，或者获得其他商业便利。^[6]

对中国而言，发展援助作为软实力的一种举措具有特别的意义。英格丽德·德·胡阁（Ingrid d’Hooghe）指出，虽然中国提供的发展援助还比较有限，但其已成为中国软实力的实现手段之一。^[7]库兰兹克（Kurlantzick）认为，中国“对软实力的认识比奈定义的内涵要宽泛。对中国人来说，软实力是指除军事和安全领域以外的任何资源和手段，其中不仅包括大众文化和公共外交，还包括更具有强制色彩的经济和外交手段，例如援助和投资”^[8]。

二 中国对非洲的援助

随着中国的崛起，中非之间的贸易和外交关系也突飞猛进，^[9]中非关系在世界政治舞台上也变得愈加重要。与此同时，许多非洲国家也正在寻找与西方国家不同的合作伙伴，这些新的合作伙伴不会过多考虑民主、透明度问题，不会在经济合作关系上施加政治条件。^[10]中国在非洲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正在重新定义非洲国家与国际社会的传统关系。其中最值得关注的问题之一是，中国在非洲的存在和活动究竟是会使其成为一名发展合作伙伴、经济上的竞争对手还是新的霸权力量。^[11]

2011年中国第一次发布了《中国的对外援助》白皮书，其中对孔子学院研究有着特别意义的是：“坚持帮助受援国提高自主发展能力。……（使其）逐步走上自力更生、独立发展的道路。”^[12]按照白皮书的表述，中国的对外援助表现为八种方式，从本文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