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说哪样职代会？是‘吃代会’。”

——摘自对昆明某工厂一个职代会代表的访谈笔记

一 两个个案

我们由对两篇报道的转述开始关于职工代表大会（简称职代会）制度的研究。我们认为这些报道虽然很难说具有普泛的代表性，但这可以看做一种迹象，它们表明职代会在某些地方正在变成一个劳企双方争执的地盘，正在变成职工利益集中和表达的制度。

个案（1）

武汉市民政工业公司领导携随从以及公安人员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下属的一家企业，宣布这家企业新厂长任命事项。任命书尚未念到一半，就被在场的聋哑残疾人“送”出厂外。这是（1998）年初发生在武汉新汉塑料厂的一幕。

几天以后当新任命的厂长来上任时，他被关在工厂门外，工厂的门上还贴着两条大标语：“我们不信任工业局任命的厂长”和“反对行政干预！反对镇压民主！”

工人们坚持保现任厂长已经很长时间了。现任厂长在过去四年内将一个亏损企业改变成盈利企业。按照报纸文章的说法，一年以前，工厂工会在工人要求下组织召开了第六届职工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在会上137名代表无记名投票民主地重新选举李厂长为厂长。在选举中没有按照通常程序提出候选人，因此避免了将上级主管部门看中的人定为候选人。工人们还投票通过将工厂转为股份合作企业。但是主管部门否决职代会的决定，相反宣布另一个属于武汉民政局的公司对工厂的兼并。

工人们认为这将使工厂陷入灾难，原因是民政局的二十家企业中有十个是亏损的。“工厂的职代会已经决定延长现任厂长的任期，但是上级领导违背了我们的愿望。对我们来说，保住李厂长就是保住我们自己的饭碗。”^[1]

个案（2）

河南安阳市助剂厂的职工代表怎么也想不通：该厂去年（1997）12月12日召开的职代会被视为非法，会上形成的要求罢免无能厂长的决议被视为无效，主持会议的工会主席被视为“聚众闹事”。法被辱，理安在？他们不服并多方申诉，非要讨个公道。

安阳助剂厂是一家有500名在职职工的集体企业。1996年该厂厂长退休后，从社会上公开招聘了安阳师专教师李宏宇当厂长。李当时承诺当年年底扭亏为盈，补发全厂职工被拖欠了4个月的工资，补交职工养老保险等。但李上任一年后一条承诺都未实现，企业亏损照旧，李自己却明显腐败。职工代表和工会主席路景秀多次找李，提出召开职代会研究企业生产和报告其上任后的工作，李不同意。1997年12月12日，在职工代表的要求下，厂工会组织召开职代会。会上提出“按法律法规赋予集体企业职代会的相关权力，经集体表决，出席会议的28名职工代表除3人弃权外，均赞成罢免李宏宇的厂长职务，并以职代会名义做出决议。”

区里得知厂里召开职代会并罢免厂长后，派领导到厂里找工会主席说，这次没经厂长同意召开的职代会是非法的。接着该领导在全厂中层以上干部会上代表区委、区政府宣布：职代会无权罢免厂长，职代会所做的决议无效，李继续主持全厂工作。李表示：职代会要重新改选，有的职工代表要停职反省，保留开除职工代表厂籍的权力。以后该厂发出“情况反映”，要求“对聚众闹事的首要分子尽快予以严肃处理”。此后工人日报记者分别采访了区委书记和安阳市总工会主席，两方的看法相反。前者认为李厂长不是职代会选举的，而是区里招聘的。因此，这次职代会罢免厂长的职务是否合法，一是有待研究；二是职代会要接受党的领导，不能不打招呼，想罢免谁就罢免谁。安阳市总工会主席则说：“我们认为：安阳市助剂厂职工代表大会是合法的，形成的决议是有效的。”^[2]

以上两个个案是我们从工人日报、一些省市级报刊以及互联网上收集的几十个个案中选出来的。这些个案有着共同的特征。如它们多半是些集体所有制企业，但它们跟工厂是赚钱还是亏损好像没什么关系。如果是像第二个个案的情况，那么工厂是正在面临财政困难的一类。在此情况下，被指控的罪犯十之八九是一个腐败的经理。这个人利用产权改革的大气候，或者将工厂资产侵吞，声称破产；或者是将工厂以低于市场价格的水平兼并掉。如果工厂干得比较红火，那么导火索一般是因为工厂经理和主管单位想占用尽可能多的财产或股份。^[3]其他共同之处，是工会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工人往往在工会支持下寻求合法渠道——职工代表大会——将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