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项对国有企业Z厂改制过程中职工代表大会及工会作用的研究。课题组对Z厂的了解，首先是通过因特网的资料获得的。课题组成员在2003年8月首次进入Z厂进行调查，此后又三次进入Z厂。以深入访谈和观察的方法，对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职工权益、职代会及工会作用等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一 Z厂的基本情况

Z厂成立于1958年，是H省一个中型的国有企业，产品以文化用纸为主，兼做一些工业用纸。1988年前该造纸厂是赢利企业，没有债务。1988～1996年8年间，先后更换4位厂长，工厂由赢转亏。1995年4月，因环保治理问题，被政策性停产。1997年11月26日经造纸厂第六届职代会表决同意，由F实业有限公司兼并造纸厂。1998年8月24日此项兼并被市政府正式批准。此时，造纸厂有职工860名，土地104亩，资产8830万元，负债5940万元，负债率67.2%。

此后一年，F公司并没有执行兼并协议中允诺的条件，还准备让职工选择一次性离开而由F公司来开发原造纸厂的土地。这时造纸厂工人发现，F公司注册、资产情况不符合有关兼并的政策规定。于是，工人在职代会的带领下开始组织起来，开展“反兼并诈骗，救厂护家园”运动。通过寻找政府有关部门、与F公司直接对话、寻求社会舆论支持等措施，提出让F公司善意履行兼并协议的要求。由于未果，1999年10月28日，原造纸厂第六届职代会重新表决，决议与F公司脱钩、脱离兼并。

为了执行关于脱离兼并的职代会决议，工人于1999年12月收回了造纸厂的土地证，并且到市政府上访，希望得到政府方面的支持，但被政府以“改革不能走回头路”拒绝。在这样的情况下，经过半年的酝酿和准备，2000年6月7日，自称为“99.10.28”职代会的原纸厂第六届职代会代表，组织造纸厂工人展开“执行职代会决议，收厂收权”的行动。占领了纸厂，并将进驻工厂的F公司人员全部赶出工厂。这次行动维持了近两个月，直到2000年8月8日，数百名公安和武警人员进入造纸厂，F公司从厂区撤走档案。

2000年9月，市政府派工作组进入纸厂。市总工会主席在造纸厂召开职工大会，选出新一届职工代表和工会委员会，并由工会暂时管理造纸厂，行使管理权。

2001年1月7日，在新一届职代会和工会的努力下，工会委员会代表原造纸厂与F公司达成分离协议。此后，F公司与造纸厂处于僵持胶着状态。F公司握有公章，但与造纸厂之间没有任何经济来往。造纸厂工会主持厂区生产自救，出租设备、门面房，用租金维持一部分工人的生活补助；但是由于资产过户没有完成，工会并不具备对造纸厂财产的处置权。Z市政府部门一直有一个工作组驻在造纸厂，协调双方关系。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年多。

2003年7月，为了救活停产多年的造纸厂，并与F公司谈判，造纸厂成立了一个经济实体——M公司。M公司成立了董事会，准备接受原Z造纸厂的资产和债务，重新开始生产。2003年12月，董事会通过与政府和F公司的谈判，最终从F公司将原Z厂的资产过户至新成立的公司，重新开展生产。

到2004年6月，当新的M公司准备进行资产的重新运作时，这家公司的合法性遭遇了职工们的置疑。同年8月，准备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因为代表到会人数不足法定标准而流产。目前，Z厂依然处于停产和工人没有生活来源的状态。

二 研究的基本问题

我们对Z厂的关注，首先是源于对工人集体行动的关心。关注的是工人利益表达的渠道和途径，特别注意到Z厂工人的集体行动中职工代表大会起到的特殊作用。

我们注意到，在国家对国企“抓大放小”的政策精神下，绝大部分中小型国有企业已经、或即将要破产或改制，其改制方式主要是被收购、兼并、重组成股份公司和私人公司。有些企业被企业职工集体收买成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很快又被认为不彻底而“二次改制”。其中，有些企业的股份集中到原企业管理者手中。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研究看到，大量的职工被以“买断工龄”、“置换身份”的方式解除了劳动合同，不少工人陷入了失业困境，曾经是“主人翁”的工厂劳动者在失去劳动岗位后成为城市中的新贫困群体、弱势群体。^[1]我们关注的是：在改制过程中，职工的利益要求是什么？他们的利益是如何表达的？传统国有企业的工会和职工代表大会制度能够在怎样的程度上发挥作用？工会是否能够成为职工利益表达的直接组织者？工人集体行动的可能性？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