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兼并在中国是一个新的概念，在不到10年以前，人们对企业兼并还十分陌生。^[1]最近以来，企业兼并，特别是涉及跨国公司的兼并，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关注，人们关心的中心问题之一是大范围的企业兼并是否会引发中国产业的垄断，以及如何对企业兼并进行有效的控制。^[2]本文对中国近来国内企业兼并的情况做一些概括分析，同时对企业兼并控制的经济学原理进行简单介绍。最后，本文对中国政府2003年颁布的《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暂行规定》谈一些作者自己的看法。这一《暂行规定》的颁布设立了中国第一个企业兼并反垄断申报系统，是中国竞争政策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虽然它只是使用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交易。笔者将主要从产业政策与竞争政策的冲突，以及保护竞争与保护竞争者之间的关系这两个方面来解读这一《暂行规定》。本文基本不涉及兼并控制中技术层面的问题。

一 中国近年来企业兼并活动

最近几年，中国企业兼并活动发展迅猛。从表1中，我们可以看到，在2002年，中国上市公司中共有653宗并购活动，交易总额为535.2亿元。企业并购比较活跃的行业包括金属与非金属业，机械业，设备和仪表行业，公用事业、石油、化学、塑料行业，信息技术业等。2003年上市公司并购数量上升为925起，并购交易总额为774.39亿元。^[3]

表1 2002年中国上市公司并购交易成交数目与金额

中国企业间的并购交易可以大体分为以下三类：政府主导的并购、外资推动的并购以及市场导向的并购。首先，中国各级政府在近年来企业兼并的过程中起了关键性作用。自1990年以来，中国政府的产业政策的主线之一，就是积极推动企业之间的整合，建立中国的行业“企业舰队”，以期培养出韩国式的、在国际市场上具有竞争能力的大企业集团。（比如说，1994年，中国政府开始在100个试点城市进行大中型企业的兼并。1997年，国务院从具有战略意义的产业中选拔出120个大型企业集团构成“国家队”。）这种以建立和培养大企业集团为指导思想的理念，虽然在亚洲金融风暴之后有所减弱，但仍然是中国政府调整产业结构的主要指导思想之一。在2002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国人越来越担心中国的企业是否经得住跨国公司大规模“侵入”的冲击。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兼并自然被认为是建立大型企业的最快的方式。这种产业政策引导的企业兼并在汽车制造业尤为显著。中国汽车行业的第十个五年发展规划指出要逐步提高产业的集中程度，建立以一汽、东风和上海汽车集团三大企业集团为首的产业架构。2002年汽车行业的主要并购交易，包括一汽集团购买天津夏利50.98%的股权一例，都与政府的产业政策有关。^[4]航空业是另一个政府主导型兼并比较活跃的行业。在2002年，国家航空总局下属的九家民航公司组成以中国国际、中国东方和中国南方航空公司为首的三大集团。（与汽车行业的兼并不同，航空业的这一大规模调整是纯粹意义上的政府行为，被兼并的航空公司的资产完全是以无偿的形式转移到兼并的公司。）

地方政府在近来企业并购的热潮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为了提高地方企业的竞争力，或者是为一些亏损企业找出路，地方政府近年来不断对地方产业进行重组。譬如，2000年，上海市政府制定和颁布多项法规政策来对其所属国营企业进行重组。到2001年，上海市所属的115家上市企业的75%都进行了兼并。

同时，为了进一步吸引外资，中国政府开始允许外商企业兼并本地企业。近几年政府颁布的有关外资兼并的各项法规包括：1999年的《外商收购国有企业的暂行规定》、2002年的《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和《利用外资改组国有企业暂行规定》、2003年的《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暂行规定》，等等。政策上的宽松、中国入世以及市场的巨大吸引力导致了外资在中国并购的热潮。据统计，外资在中国的并购额2001年为23.3亿美元，2002年为20.7亿美元。2003年的前三季度为38.4亿美元。^[5]美国柯达（Kodak）2003年十月收购乐凯股权，法国欧莱雅（L’Oreal）2004年初收购国内化妆品名牌“小护士”和“羽西”，以及最近世界第二大啤酒集团SAB收购哈尔滨啤酒集团等等，都是外资并购国内企业的例子。

当然，市场力量的推动是导致企业兼并热潮的另一主要原因。在20多年的改革与开放过程中，中国的许多行业都经历过市场竞争的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