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金融化

金融化关系到两个相互依存的过程。第一，无论是社会还是政治方面，金融服务部门的公司对美国社会的重要性不断增强（Davis，2009）。第二，非金融机构公司的金融关联活动不断增加（Krippner，2011）。

在过去的30年里，美国的经济活动已经从制造业和服务业生产转向以金融为导向的投资和管理活动（Epstein and Jayadev，2005）。图1显示了金融部门利润占美国利润总额的比重。在1948～1970年，金融部门利润占美国利润总额的比重缓慢增长，上世纪70年代还一度呈现下降趋势，在1980年之后该占比呈现显著增加的趋势（Krippner，2005）。在2000年后，金融公司的“80后”利润分享额（the post-1980s pooling of corporate profits？）加速上涨。以传统会计指标衡量（净收入–资本折旧调整），这一上涨趋势在2002年达到顶峰，私营部门内45%的应税利润被金融部门的公司所吸收。^[1]

图1 金融部门的税前利润及已实现利润占美国利润总额的百分比

通常，资本折旧在大规模实物资本投资的行业更为显著，如石油和汽车制造部门。考察已实现利润的时间序列变化，可以发现，金融部门所获得的总利润份额一直比较小。但与此同时，金融部门的分享利润也在不断增加，到2002年，美国经济中30%的资本收入被金融业获得。

自1980年以来，金融业的员工收入也呈现持续上升的态势（Philipponand Reshef，2009）。华尔街的雇员们，包括商业银行、投资银行、银行控股公司以及对冲基金的首席执行官和投资管理者，他们在最高收入者中的比重越来越大（Rauh and Kaplan，2010）。

图2显示了金融部门薪酬（包括工资、奖金和福利）在全国总薪酬中的占比与各部门就业占全国总就业的占比。1980年以前的30年间，金融部门雇员的收入基本上一直稳定在雇员平均收入水平上。在1980年后，金融部门雇员的薪酬开始飙升，到2000年，其平均薪酬已高出全国平均水平60%。由于这一估计考察的是整个金融部门，因此这些数据没有显示哪些具体行业和员工收益，这一问题我们会在下面进一步探讨。

图2 金融部门薪酬占全国总薪酬的比重

二 理论工具

为什么1980年后金融行业的收入份额会增加？新古典的解释可能是金融部门在本期生产率的飙升。然而，由于生产率通常是根据市场中的价值实现来循环定义的，因此这种解释不过是一种同义反复。我们将把研究重点转向分层和制度，试图从经济社会学的思路寻找替代答案。

索伦森（Sorensen，1996，2000）的收入不平等模型强调市场主体通过制度和政治机制来操控供给与需求，以此创造和维持经济租金或破坏其他参与者的租金。经济租金是指在完全竞争市场所实现的收入之上的超额部分。市场参与者努力创建和维持其在某方面的垄断和市场专营地位，以此来规避完全竞争市场规则。有时候，这些垄断是短暂的，例如，一家企业生产新产品而竞争者尚未进入该市场时。而企业通过国家实施的垄断或凭借规模形成的市场准入壁垒，则能保证它们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垄断市场，并获得高于市场收入的经济租金。

租金理论与传统市场解释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前者对后者前提假设的质疑，即完全竞争市场中的参与者根据其生产率获得公平报酬。租金理论认为，市场均衡不是中性的或自然的，而是构建出来的，它会受政治的、制度的和意识形态的影响。因此，租金理论与韦伯学派的机会囤积理论（Parkin，1979）以及新马克思主义的垄断资本理论是一致的（Baron and Sweezy，1966）。更重要的是，租金理论还与制度学派的市场权力理论相一致（Fligstein，2001）。租金理论不仅与新自由主义的政策模型不同，后者把收入分配看成是自然的，而且与人力资本模型也不同，后者假设总收入的分配以个人生产力为基础。

租金理论清晰地陈述了货币租金的来源。经济租金与企业（或行业）所拥有的抑制竞争的权力有关，它是消费者支付更高价格所形成的超额利润。类似的，雇员租金（高于雇员市场工资的超额部分）可能是下列三种来源的某种组合，即其他部门的雇员收入、资本在收入中的较低份额以及对消费者的劳动成本转嫁。这种市场权力可能与市场供求双方的相对权力有关（Burt，1983），也可能与生产过程中的权力有关（Kalleberg et.al，1983），或者两种情况兼而有之（Tomaskovic-Devey and Skaggs，1999）。还有一些学者认为，这种收入分配过程是一种剥削形式，其中一个行为者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