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出使背景：高丽政权危机

威化岛回军后，作为主将之一的曹敏修（？～1390）得以按照从政资历暂时领导了高丽朝政。早在回军之初，他与李成桂已就排除禑王子嗣继承权之事达成一致。但禑王被废后，曹敏修改变了主意，谋立禑王之子，即“［李］仁任外兄弟李琳女谨妃之子昌”。^[1]为防李成桂质问，曹敏修在朝堂上提议王位候选人问题应该听取名儒兼“砥柱之宿臣”的意见。当时能担当此名者只有李穑和郑梦周，^[2]后者出使日本未还，李穑则“辞职在外而谢客杜门”。曹敏修认为“［李穑］虽在外，惟近，可往以质，以定大议”。面对群臣的询问，李穑称“王之子、玄陵之孙而惟在，则岂敢取宗族他子？当立前王之子”^[3]。于是九岁的昌王即位。

曹敏修拥立昌王主要是为了召还昌王姻亲、曾权倾朝野的李仁任，希望借助其雄厚的政治资本掌控政局。禑王攻辽前，李仁任因“林、廉事件”辞官暂居京山府，^[4]不久即病逝。这不仅导致曹敏修的计划全部落空，更将他置于众矢之的的位置，成为李成桂欲除去的首要目标。很快曹敏修就因攘夺民田的罪名遭到流放，李穑接任门下待中，李成桂居其下为守侍中兼督总中外诸军事。早在议立昌王时李穑就已做好担当的准备：“群恶当路，王既被毒，我等何为？欲将正义，王祸愈极。故断定允位，我罪难释。然伊尹则放而还奉，今王亦必惩前致悔，吾将为伊尹。”^[5]由此李穑肩负起捍卫高丽王室的重任。

从当时高丽国内情形来看，李成桂一派已掌握军权，正逐步控制政权，其势力遍布高丽朝廷上下，取代王氏之势昭然。作为传统事大政策的拥护者，李穑将高丽政权续祚的希望寄托于明朝，决定以贺正朝为名亲身出使，旨在得到明朝的干预以抑制李成桂势力的发展。

李穑自请入朝，高丽群臣皆阻止，盖因禑王时期，明、丽关系一直处于比较尴尬的境况，明朝收复东北后仍然不允许高丽使臣经由辽东入境，其实也是对高丽不信任的表现。现在受到册封的禑王被本国自行废黜，明朝态度难以估计，之前也曾多次出现高丽使臣或被枷囚，或遭杖流的情况，加上涉海的危险，李穑此次出使可谓凶险难测。对此，李穑称“位极人臣，常欲以死报之，设死道路，以尸将命，苟得达国命于天子，虽死犹生”。^[6]不过李穑除了具有深厚的儒学造诣外，在明朝还拥有高丽无人能及的良好声望。明朝建立后，他虽不曾涉足中原，但依然为明朝士人所敬仰，前来册封禑王的明使张溥、周倬就曾专门问安于李穑。这种背景保障也是李穑坚持出使的原因所在。

李成桂明白李穑此行目的，但其力量尚不足以阻止这次出使——昌王继位已表明李成桂在朝廷中的支持者远不及军中那样有力，虽然他大力提拔赵浚、郑道传等人，但时间尚短，还未能完全取代传统权门贵族势力。当然李成桂也希望通过李穑出使了解明朝对威化岛回军及禑王被废的反应。

二 出使过程：任务设置与实际结果

《高丽史》记载：“辛昌即位年十月，遣门下侍中李穑、签书密直司事李崇仁、同知密直金士安如京师贺正，且请王官监国，子弟入学。”实际上，李穑的出使任务有四项：贺正朝、请昌王亲朝、请王官监国、请子弟入学。核心任务是“请昌王亲朝”。高丽国王亲朝在元代非常普遍，忠烈、忠宣、忠肃、忠惠王都曾频繁往来元廷，甚至长期居住在大都。高丽正是通过这种国王亲朝的行为来彰显对元朝的忠心，才能在蒙古兵力笼罩的范围内得以保存其宗庙社稷，可谓“万国独一焉”。^[7]入明之后，高丽国王或世子均未有过此举，李穑希望以昌王亲朝的行动向明朝表达“事大至诚”之意，进而使现任高丽国王得到明朝的保护。为此李穑设计了双重保障，他自己先入明贺正，面禀亲朝之事，再由随后入朝的姜淮伯专奏以示诚意。

请王官监国的托词为“保国在于事大，绥远在于置监……小邑邈处边陲，虽蒙声教之渐，尚昧礼义之习。冀王官之来莅，惟圣化之是宣”。^[8]除了元代，高丽历史上并无接受“王官监国”的传统，因此李穑的这项构想其实直接源于蒙元时期派驻高丽的达鲁花赤，其根本目的是希望压制李成桂一派。不过元时达鲁花赤常驻王京对高丽政治、军事都要加以控制和干涉，这种“间接统治”方式对高丽国家独立性的伤害非常大。^[9]恭愍王借元明鼎革之机，几经努力才将此废除，现在高丽主动提出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