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历史的功用在于认识人自身

英国学者柯林伍德在《历史的观念》一书中认为，历史学是思想的一种形式，神学是关于信仰的思想，自然科学是关于外界的思想，而历史学则是关于人类的思想。历史学要回答的，就是弄清楚人类在过去的所作所为。历史学的基本方法，就是解释各种各样的证据。最后，要做到的就是认识人自身。要知道我们能干什么，就必须看我们过去干过什么。所以，在业余时间读点历史，可以把它看作我们认识自己的一个起点。中国古代所谓的“鉴”，无非也就是这个含义。

对大学生来说，读书是重要的，尤其是要学会读“无用”的书。如果仅仅是读教科书，读《快速记单词》之类，那不叫读书，那叫谋职。读历史，范围宜宽不宜窄，不仅有中国史书，而且有世界史书；不仅有古代的，而且有当代的。当然，非历史专业的学生，浏览史书与专业研究历史大不一样。在当今这个浮躁、世俗、功利、实用的社会，当你有生活追求、有正经专业、有谋生之道的同时，在生活之余、专业之外读点历史，我相信，你能得到某种智慧的浸润。培根宣称“读史使人明智”，诚为不刊之论。

为什么我要鼓动学生读点历史？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们不可能割断历史，当我们试图走出现实的迷宫时，历史的路标一直在那里招手。许多大政客和大学者极力宣扬“创新”，但揭开“创新”的盖头，仔细考究起来却总能看到历史的影子。制度经济学所说的路径依赖问题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大概也是出自这一原因。一本好的历史书，可以使我们在喧嚣之中回归沉静，可以使我们在浮躁之后回归理性。中国历史过于繁复，这种繁复表现在同类事情总在不断上演，如果就事论事，难免失于肤浅。了解点历史的真相，对于深化人的思维有好处。我一直认为，历史不是一个个事件的堆砌，不是一连串年代的累积，也不是一些叱咤风云人物的业绩账簿，历史是一种智慧。透过历史，我们才能更准确、更深刻地定位现实。

年鉴学派的布洛赫说过：“一个社会如果可以完全由前一代任意塑造，那么，其社会结构必然像无脊椎动物那样软弱无力。”“即使已经消失的历史对象，也有其现实价值，因为，它能够让我们与流传下来的东西相比较。”（《为历史学辩护》）

在这一意义上，简单的比附，牵强附会的解读，都会流于浅薄。

二 历史不是算命先生

如果历史能够准确预测未来，那么，它肯定会吸引来所有人。我们经常说“历史告诉我们”，实际上，如果说具体事件，历史什么也不能告诉。比如，关于经济危机，关于泡沫经济，熟读相关历史，你会相信，将来肯定会发生经济危机，也肯定会出现泡沫经济，但是哪天早上发作，历史无能为力。从趋势的角度看，阳光下没有新鲜事；从具体的角度看，人不能蹚过同一条河流。所以，历史的功用，从人类的角度看，纵向上是库恩的范式，横向上是心理学的格式塔（pardigm；gestale）

科学哲学家库恩，在《必要的张力》中提出了完善范式和打破范式的概念。在他看来，学术研究首先是建立一个范式（如经典物理学中的牛顿体系），然后是不断完善范式，当新的东西在旧范式里容纳不下时，就提出了打破范式的任务。科学的发展既可以表现为对范式的补充和完善，又可以表现为对范式的打破和重建。尽管库恩说的是自然科学，但其思路用在政治和社会问题上，也是有借鉴的。我们所说的社会发展模式，实际上就是范式。

历史是诸多因素的综合反映。经常有人会发出疑问：假如克里奥佩特拉鼻子低一点，假如拿破仑个子高一点，历史会如何？实际上，历史充满了非人力所能左右的“天命”，也充满了人的努力对命运的改变。波普尔反对决定论的历史，就是强调其中的偶然；而马克思提出的规律，则是强调其中的必然。

因此，历史往往被误读。这种误读几乎不可避免。克罗奇称，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有人说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就是出于这种理念。“历史总是被错误地书写，因此，历史需要不断地重写。”（History is always written wrong，and so always needs to be rewritten.——George Santayana.）

传统就像人身体的免疫系统一样，虽然有碍于人的自我更新，但也会保护人体不被病毒摧毁。读历史，不能保证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