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世纪末开始，一批具有“社会企业家精神”（Social Entrepreneurship）的商界人士开始关注社会公益事业，以企业的相关管理模式、运营模式参与到环境、医疗、教育等社会问题的解决中。这些企业家的努力，使“社会企业”在全球蓬勃发展起来。提到社会企业，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尤努斯、奥米迪亚等人士以及爱创家、黑暗中对话（Dialogue in the Dark）等机构，目前的相关研究也多以欧美国家社会企业为研究对象。事实上，在我们的近邻韩国，社会企业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相关的法规制度也已趋于成熟，要考察和学习的元素同样不少。

2015年1月，为了实地了解韩国社会企业的实际发展情况，笔者跟随上海交通大学第三部门研究中心的研究团队，考察了韩国四座城市的五家社会企业，初步了解了韩国民间社会企业的生存状况和运营模式，掌握了一些颇具价值的一手资料。本文既是对这次考察的回顾，也是对韩国社会企业当前发展特点的一次简单归纳。

一 背景：社会企业概念与韩国社会企业的兴起

要了解韩国社会企业的发展情况，首先需要明确社会企业的概念。无论在商业领域还是公益领域，社会企业如今都已是一个全球性的热词。从1993年哈佛商学院启动社会企业计划（Social Enterprise Initiative）开始，社会企业的概念在全球范围内不断传播。

对于社会企业究竟指的是何种组织，不同的机构给出了不同的定义。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认为，社会企业是一种实现特定社会目标的商业，比如，提供服务或者社区需要的产品，为社会弱势群体创造就业和培训机会，保护环境，通过挣得的利润资助其他社会服务。社会企业的利润主要用于其追求的社会目标的业务的再投入，而不是在股东中分配。欧洲委员会则认为，社会企业的主要特征是社会目标与私人领域企业家精神的结合。社会企业关注他们的业务，同时把盈余再投入能实现更大的社会、社区目标的事务（社会企业研究中心等，2013）。《韩国社会企业促进法》则将社会企业定义为“为社会脆弱阶层提供社会服务、就业岗位或者为社区做出贡献来提高当地人民的生活质量的企业”。这一定义强调社会企业“既追求社会性目的，也进行服务生产和商品拍卖等营业活动，并获得认证”（参见徐家良，2013：116～122）。总的来说，社会企业以解决社会问题为目标，按商业规则进行活动，其利润主要用于社会目的的实现，是一种不同于传统公益机构的全新组织形式。

发端于欧美国家的社会企业理念，从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进入亚洲。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地区。“二战”后经济迅速发展的韩国、日本、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家也开始面临与欧美国家类似的内部问题。鉴于这些国家的人口老龄化状况，其社会问题更加严峻。

在韩国，社会企业的快速发展与该国劳动力市场的状况密切相关。尽管韩国的失业率在大多数年份都低于一般发达国家，但其劳动岗位的薪酬水平低下却是不争的事实——在所有的就业人口中，不受薪员工所占的比例大约为30%，包括大量的自由职业者和无薪的家庭企业劳动者。与之相比，在欧盟十五国的劳动力市场上，不受薪员工所占的比例一般在16%左右。同时，韩国劳动力市场上还存在大量的非正式员工（包括临时工、按日计酬工等），约占所有雇员总数的30%。不受薪员工与非正式员工的大量存在，直接导致韩国劳动力市场的两极分化：约40%的岗位待遇良好，有充分保障；而剩下约60%的岗位则缺乏保障，人员流动性极大（OECD，2005：2）。低保障工作占比较高，意味着在这些岗位上工作的人们所能享受的各项社会保险严重不足。2005年，整个韩国有1/3的非正式员工没有被任何与工作相关的社会保险覆盖（Jones，2005）。

除了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外，另一个与韩国社会企业的发展息息相关的因素便是该国社会服务的供给情况。20世纪60年代工业化快速发展之后，韩国社会经历了一系列的剧烈变迁，包括妇女在经济活动中的参与度上升、人口老龄化加剧、传统社区垮掉等。这些现象使整个国家对社会服务的需求增大。然而，韩国是发达国家中社会支出占预算比例最低的国家之一。如果民间力量无法被充分调动，韩国的社会服务水平短期内显然难以得到提升。

二 韩国社会企业的发展历程

韩国社会企业的概念源于外国实践。如前所述，发端于欧美国家的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