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2015年的俄罗斯，危机绝对是关键词。这一年，俄罗斯遭遇了苏联解体以来的第三次经济危机^[1]：从内部看，俄罗斯资源出口型的经济结构在国际油价下跌的环境下面临困境；从外部看，乌克兰危机以及收回克里米亚以后的西方制裁让俄罗斯经济雪上加霜。年终岁末，“危机”成为俄罗斯政商界、学界、媒体盘点俄罗斯过去一年的焦点，危机条件下的俄罗斯成为研究俄罗斯的学者共同的话题。当我们关注国家经济势态、政治走向等“国计”的同时，危机条件下俄罗斯人的“民生”也理应进入我们的视野，因为俄罗斯人在经济危机之下日常生活和社会心态发生了变化，民众对危机的态度可能会对社会秩序和政局产生影响。因此，我们需要解答如下问题：危机之下，俄罗斯人的日常生活受到怎样影响？俄罗斯人如何度过危机？危机是否会激发社会矛盾，从而引起俄罗斯政治和社会危机？关于这些问题，俄罗斯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发布的调查报告《俄罗斯社会：在危机和制裁下的一年》^[2]（以下简称《报告》）通过调查数据对此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解读。同时，结合本人在俄罗斯的亲身经历以及对俄罗斯民众的访谈，可以对调查报告的数据做出更为深入的诠释，以求对危机条件下俄罗斯人的日常生活进行更为全面和立体的呈现。

一 危机对俄罗斯人日常生活的影响

此次经济危机从2014年开始，一直延续到2015年。2015年岁末，逐渐从“克里米亚之春”集体兴奋中清醒过来的俄罗斯民众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危机的存在。大多数俄罗斯人（约60%^[3]）认为俄罗斯处于危机状态，这个数字自2014年以来持续增长，2015年年末，已经增长10%。在2015年一年，人们就已经强烈地感受到了危机的影响，认为“自己未受危机影响”的受访者从2015年3月的17%已经下降到10月的9%。在危机之中，2/3的俄罗斯民众（69%）认为如今的生活变得更差，表现为以下方面：社会经济水平下降、就业环境不佳（51%～63%）；医疗制度和居住状况变差（33%～38%）；社会失序，社会道德、社会公平、腐败等问题丛生（35%～36%）。从以上数据中我们可以发现，危机对日常生活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物质生活方面，民众感受最为深切的就是收入降低、失业率升高，物价水平提高，这些因素进一步造成贫困人口增加，社会不平等加剧。

（一）物质生活水平下降

俄罗斯民众认为自己处于危机状态，其最重要的因素是物价上涨（64%）和收入减少（27%）。在物价水平方面，联邦统计局个人消费价格指数的数据显示，相比2014年，2015年所有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上涨了11.5%。在个人消费分类（COICOP）中，食物和非酒精饮料价格上涨21%，烟酒价格上涨13.9%，服装和鞋的价格上涨11%，住房公共事务（水、电、煤气等）价格上涨10.9%，日用品价格上涨17.2%，医疗价格上涨17.6%，交通价格上涨11.9%，通信价格上涨3.3%，休闲和文化生活价格上涨19.6%，教育费用价格上涨9.6%，宾馆和饭店价格上涨11.1%^[4]。其中，与民众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食物、日用品、医疗等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上涨了20%左右。面对物价的上涨，多数俄罗斯家庭都紧缩开支。与此同时，居民收入也开始缩减。2015年，认为收入减少的民众增加了7%。在俄罗斯，有3/4的民众依靠工资收入。根据俄罗斯统计局发布的消息，2015年俄罗斯人平均工资收入为33925卢布，比2014年增长4.6%^[5]，但去除物价因素，2015年俄罗斯人实际可支配收入与2014年相比下降4%^[6]。工资水平的下降和物价的上升使得俄罗斯民众物质生活水平的下降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在满意度调查中，只有14%的民众对目前的物质生活表示满意。当然，不同的社会群体的满意度不同，对危机更为敏感的是低收入群体，如没有高学历的工人、退休人员和乡村居民。在2015年年底，我所接触的俄罗斯市民中，绝大多数人认为危机影响自己的生活就是物价上涨和收入降低，但日常生活所需的最基本的粮食、面包和蔬菜价格并没有大幅上涨，工资和退休金还增加了一些，目前的物质生活水平的下降仍在承受的范围之内。

（二）社会不平等加剧

危机改变了俄罗斯的社会结构，最为突出的表现为贫困阶层扩大。按照俄联邦统计局公布数据，2013年俄罗斯贫困人口数量的比例为10.8%^[7]，而2015年，贫困人口的数量已占全部人口的15.1%。根据官方的统计数据，俄罗斯的贫困人口在两年之内增长了近5%。《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