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参与对于政治的稳定性和合法性具有根本性意义，因而，政治参与的水平常常被视为衡量政治发展质量高低的重要标杆，通过推进政治参与水平的提高来促进社会的稳定和获取更多的政治合法性资源，已然是西方发达民主国家的普遍做法。

中国基层政治参与水平的提升对中国政治发展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或许正基于此，中国政府一直努力通过提高中国基层政治参与的水平来推动中国的政治发展，并试图通过公民有序的政治参与（也包括社会参与）来解决中国在改革过程中所出现的治理性问题。尽管很多学者认为中国的基层政治参与很具“草根性”，且充满中国特色，但这种自下而上的“基层自治”将突破稳定的制度框架，并将大大加强长期以来清晰可见的中国内部的社会多元化趋势，为中国政治制度民主化开辟道路。^[1]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的政治参与状况，尤其是基层的政治参与状况可以看作中国政治发展的晴雨表。透过这个窗口，我们可以判断中国政治发展的轨迹、所处的阶段以及走向。

中国基层政治参与的形式是多样的：正式的，如城乡居民参与的选举和选举的过程，党内活动、各种团体活动；非正式的，如民众参与的非正式会议，通过各种组织参与社区内的政治活动等。在这种多形式的政治参与中，无疑基层的选举，尤其是农村村委会选举影响最大，范围最广，意义最为深远。因而，研究中国基层政治参与无法绕开中国农村的村委会选举。正基于此，本研究主要以中国农村村委会选举的实态变化为视角，以我们长期在江西C、T两县39个村的案例为依据，^[2]试图揭示中国基层政治参与的图景。

之所以选择江西C、T两县39个村的村委会选举案例，作为了解中国基层政治参与的窗口，是基于以下几点理由。

其一，我们从1999年开始，就对C、T两县39个村的村委会选举展开跟踪研究，对39个村的农民政治参与过程做了比较全面而清晰的跟踪观察，相关成果已陆续出版，并取得了一定的社会反响。当然，尽管仅仅依靠江西的案例很难反映中国基层政治参与的总体情况，但我们认为至少可以揭示中国在一个确定阶段、一个特定区域所出现的个案事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正发生在中国的区域性政治问题。与此同时，对这些特定的事件揭示，可用以解释基层选举对政治意识的形成、政治行为以及地方基层政治联系和政治力量对比的改变的影响。

其二，到目前为止，中国农村村委会选举是范围最广、影响最为深远、关注度较高和最具实质内容的基层政治参与。尽管这些年村委会选举经历了一个回溯的过程，选举质量也遭到广大民众质疑，^[3]但国家对中国农村的村委会选举仍然寄予厚望，每三年一届的村委会换届选举仍然是中国农村基层政治生活的一件大事。国家仍然希望通过改革和创新，探索不同条件下村民自治的有效实现形式，^[4]来为基层治理提供有效的组织资源。

基于此，我们试图以村委会选举为窗口，探寻中国基层政治参与的现实图景及背后的逻辑，通过案例资料的过程呈现以揭示中国基层的政治生态。

一 半竞争性选举：一种中国基层政治参与的形式

政治参与是政治学研究的重要内容，有关政治参与的概念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根据《布莱克维尔政治学百科全书》，政治参与是指参与制定、通过或贯彻公共政策的行动。投票选举行为是政治参与的核心要素，因为这是广大公民参与政治活动的唯一形式。^[5]费尔巴和尼（Norman H. Nie）的经典定义给学界留下了深刻印象，被广泛运用。在他们看来，政治参与就是指：平民或多或少以影响政府人员的选择及（或）他们采取的行动为直接目的而进行的那些活动。^[6]政治参与的核心问题是是否能够以及多大程度上影响政府人员的选择。而衡量政治参与水平高低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看社会成员影响政府人员的有效性程度。

从地域来看，中国基层政治参与应该包括农村与城市社区。城市社区除了有政治参与外，更多的是社会参与，比如城市社区的邻里互助活动，而农村的政治参与相对比较活跃，且影响比较大，争议也多。农村的政治参与又以每三年一届的村委会换届选举最为普遍，故我们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中国农村的村委会选举。

如果我们以竞争性程度为维度，可以把选举形式分为三种，即控制性选举、半竞争性选举和竞争性选举。

显然，控制性选